一条抖开,道:「这是咱们老爷新改良的月信布子,比外头市卖的可细软多哩!里层衬了煆过的草木灰,又掺了芦花绒,外层是细绸,四遭儿密密匝匝缝了倒针,任你翻腾打滚也渗不出半点。底下还缀着两根软带儿,往腰上一系,稳稳当当,再不怕走溜。」
说着还特意扯了扯那布条,叫众人看那针脚,「使完了拿皂角水一涮,日头底下晾乾,又能使唤,比旧日那粗布片子不知舒坦多少、乾净多少。」
众女一听是那月信用的物事,越发臊得恨不能钻了地缝,可那眼珠子却不听使唤,一条一条地数过去,心里各自拿自家裤腰里垫的粗布比,越比越觉着那雪白绵软的东西招人疼。
大凡女人家,最怕的就是那几日光景一一身子正是娇嫩,偏叫粗麻布磨得红肿疼痛,躲也躲不过;换绸缎罢,吸水又不行,兜不住那灰末,漏出来更丢人。如今这物事,细滑得像抹了脂油,手摸上去都舍不得放,若自家用上,怕是连那几日都不觉着苦了。
宝钗心里盘算:「这样精细东西,怎好意思张口讨要?」
黛玉却暗想:「不知可有点浅色绣花的,白晃晃的忒紮眼。」
探春则转着念头:「府里姊妹多,若能多要几条,每人分派两条,岂不便宜?」一一各自肚里打各自的算盘,可谁也没那脸皮子先吱声。
王熙凤与李纨两个,心下暗忖:「这大官人倒是个会疼惜房里人的,怪道夜里那般……想是早有根苗。」这般想着,自家身上倒先不自在起来。
到底探春是大家闺秀,定力非凡,略清了清嗓子,压下那点臊意,问道:「这般精巧的物件儿,不知何处能买得?」
楚云听了,嘴角噙着笑,摇头道:「姑娘说笑了。这等细致活计,针脚密得能藏住风,外头粗使铺子如何做得?都是我们府里上等绣娘,一针一线,费心费力,熬着灯油慢慢磨出来的。工序繁复得紧,一时半刻也出不了几件,更不对外发卖的。」
香菱儿接口便道:「不过几位姑娘若是肯常来府上走动,倒也不难一一库里若有富余的,匀几套孝敬姑娘们也是合该的。」
话到此处,她忽地抿嘴一笑,「只是……这等贴身的宝贝,不比外头粗笨东西,须得贴身儿量准了尺寸,细细裁制,方才合体。若不然,松了紧了,穿在身上,反倒到……反倒失了体面,也辜负了这番心意。」「量尺寸」三字一落,如同滚油锅里溅了水珠儿,「滋啦」一声响在众人心尖上。
要量尺寸,岂非……岂非要量那羞人处?
众女登时粉面飞霞,烧得耳根子都透了;
正自尴尬得下不来台,莺儿那小鼻子忽地抽了两抽,奇道:「咦?这袜儿……还有那小衣儿,怎地都香喷喷的?」
这一问,恰如及时雨,解了众女的围。
大家忙藉机深深吸了口气,果然嗅得一股子甜腻腻、暖融融的异香,正从那莹润的丝袜与柔软的布条上幽幽透出,钻入鼻窍,直沁心脾。
金莲儿拍手笑道:「好个灵巧的鼻子!这是我们家老爷特地寻方子配的香胰子味儿。不信,你们问鸳鸯姐姐,我前儿才送了她一块,洗衣裳被褥,最是祛秽留香,连汗气儿都遮得乾乾净净。只是……眼下我们身边也不富余了。若是姑娘们赏脸到我们府上去,倒还能匀出些,送姐姐妹妹们一人一块儿顽顽。」众女目光齐刷刷望向鸳鸯。
鸳鸯会意,忙从袖中抽出自己素日用的汗巾子递过去。
诸女挨个接了,凑到鼻尖一闻,果然那香气如出一辙,甜媚入骨。
这一下,众女心中更是百爪挠心,又是羞臊,又是艳羡。一件件稀罕物事,怎的西门府上都有?若能得着一件………
那去西门府上走动的心思,便如春草般疯长起来,只恨这话烫嘴,如何说得出口?
一个个只得假意捧起茶盏,眼观鼻、鼻观心,小口啜饮,可那眼角余光,却似被磁石吸住一般,忍不住往那堆惹祸的丝袜布条上溜去。
金莲儿、楚云、香菱儿、潘巧云四人看在眼里,俱都心照不宣,抿着嘴儿暗笑,只东拉西扯些闲篇儿应素日里王熙凤、李纨这等场面人,早该出来圆转打趣,可如今自家身上有了「短处」,与那西门大官人有了首尾,不知怎的,竟觉得在西门府这几人面前矮了几分气势,气短心虚,半日竞不敢出声。还是探春定了定神,赶紧寻了个话头,将事儿引向正题。
金莲儿这才收了笑意,正色道:「姑娘们放心,这事儿我们姐妹几个定当原原本本禀告老爷知晓。只是……老爷如今是朝廷命官,身居要职,行事自有他的章法体统。究竟如何处置,全在老爷一念之间,我们做奴婢的,万万不敢妄加揣测,更不敢越俎代庖的。」
众女听了这话,心中一块大石落地,忙道:「姐姐们能如此说,便是极好的了!这就够了!」而此时大官人倒是吓了一跳。
这蔡京在书房内,开口便是一句:「官家昏庸了。」
蔡京冷哼道。
书房里蔡京一言既出,那大官人登时一愣。
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