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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府夜色正浓。
四下里静得只闻秋虫唧唧。
王熙凤猛地传出一声惨叫,那声音又尖又颤,打着旋儿往上飘,恍若春日里野猫叫春,勾魂摄魄地拖着长长的尾音,带着一股子颤音里头,掺着七分痛楚三分酣畅。
这声儿在寂静的夜里传得格外远,平儿和素云睡在耳房,侧耳听了半晌,平儿低声嘀咕道:“怪道都说大观园里梨花猫多,这都八月里了,竞还能听着这动静,倒像是哪个馋嘴的母猫逮着了鱼,又欢又闹的。只是这声儿听着怎麽有几分熟悉?”
素云捂着嘴笑道:“谁说不是呢,八月了还闹春,只愿这猫儿发情归发情,别再到处尿骚,上回把桌上墙上,害我洗了三遍还有味儿。”
房内却是另一番光景。
王熙凤一对丹凤眼倏地瞪得溜圆,那樱唇张得合不拢。
她整个人如遭雷击,那丰腴的身子筛糠似的抖将起来,汗珠子顺着腰窝淌成小溪。
混着一股子雌性浓香并着酒气与脂粉香,直熏得满床都是。
大官人闻着这浓郁妇人膻味暗暗叹了口气,肚里寻思:这妇人也忒贪心了些,这下受苦了。他想起身却见王熙凤抖得越发凶了,竞翻着白眼,脖颈一软,那熟艳的脸庞香汗淋漓,唇边涎水横流,眼看就要厥过去。
大官人唬得连忙屏住呼吸,怕她真个晕死过去,闹出人命来,那可就是天大的祸事了,只好咬着牙,轻轻拍着她汗腻腻的背脊低声唤道:“二奶奶……二奶奶你醒醒,莫要吓我……”
王熙凤一口气总算喘了回来,鼻息咻咻,鬓发散乱,几缕乌丝被香汗黏在绯红的面颊上。
如今这个局面还能不知道怎麽回事,她把手往後一摸吓了一跳,心道这还是人?自己非灌了数十盅酒,身子骨软了,怕不是早死了过去,当下喷着熏人的酒气,咬着银牙,声音打着颤儿:
“你…你这没天理的杀才!深更半夜,撞魂也似的闯到我屋里作甚?”
大官人忙道:“好奶奶,休恼!我来你这里原是为问可儿他爹并兄弟的事体,他家那官宅在何处,我好派人过去?谁知喊了几次没人应门,我一件来二奶奶你就. . ..!”
王熙凤听了气得险些掉下泪来一只为这点子鸡毛蒜皮,竟惹出这般天大的误会!
又想到贾琏那没良心的,整日价在外头偷鸡摸狗,眠花宿柳,不知多少“野狐精”缠在身上,不过短短几日便浪掷了二千两雪花银!
这还不算,竞还要偷摸自己的体己去填那起子鲍二媳妇的窟窿!
这些日子一吵架便反咬一口,倒污蔑自己是养汉子的淫妇!
这些便算了!
今日那千刀万剐的贼囚根子!
竟…竟敢和鲍二家那没廉耻的骚蹄子合谋,要下那穿肠烂肚的毒药害死我!”
她眼前仿佛又看到那对奸夫淫妇在炕上的腌膀模样,被自己撞破时那惊慌丑态:
“捉奸在床,铁证如山!这没天理的杀才!不跪下磕头认错,不把那骚狐狸精打个臭死,反倒…反倒…拔了剑,要取我的性命!”
“他既做得出这等绝户事,把我往死路上逼!我还替他守甚麽贞节牌坊?!”
“他偷得千次万次,我便偷这一次大的!!他想要我的命,我偏要活给他看!还要活得更痛快!”想到这些新仇旧恨涌上心头,那报复的毒火便“腾”地烧了起来。
她把银牙狠命一咬,心一横,暗道:“好!好!好!你既做初一,休怪我做十五!你既偷得,我便偷不得?他偷得千次百次,我便偷这一给他瞧瞧!!也叫这没天理的杀才知道,我不是那泥捏的菩萨!”当下把眼波斜乜,忍着疼颤声道:“呸!既到了这步田地,还问那些小事作什麽?你…你平日里吹嘘的本事呢?有能耐的…便…便都施展出来!”
大官人一愣,心道:你都豁出命来了,我倒怕什麽?
可一看王熙凤那副不要命的模样,一张俏脸煞白,鬓发散乱,疼得香汗涔涔,一双丹凤眼如丝如媚却闪过恨意,分明是酒劲与恨意搅在一处,一副拚却玉山倾倒、鱼死网破的光景。
想到她不管不顾活吞的模样,到底怕闹出人命来,忙低声道:“万万不可!你可是可儿的好姐妹,我若与你做出这等事来,日後见了可儿,你如何面对?”
他不提“可儿”二字倒还罢了,一提起来,王熙凤那酒意便如浇了油的炭火,“轰”地蹿上脑门,心底竞涌上一股触犯禁忌的痛快。
自己偏要!
她嗤笑道:“呸!好个呆鹅!事到如今,生米已煮成了熟饭,你後宅里那麽多的美婢,你还在这里装甚麽孔圣人、柳下惠?”
“如今天知地知,你知我知!那黑了心肝、烂了肚肠的琏二!他在外头偷鸡摸狗,那些个野狐精,我替他数都数不清!你我不说出去,谁知道!”说完便扑了下去。
梁山上。
“我扈家庄早非山野绿林寨子!”
那扈家庄来报信的挺直胸膛笑道:“我家庄主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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