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京东东路提刑衙门巡检,如今更手持开封府正堂颁下的头等府界省劄,遵保甲法度编练义勇,守御畿辅、盘查盗寇,乃是朝廷在册、府衙直管的都保正!”“更是编入了京畿之地“忠义巡防营’,名在官府册籍,乃是奉了皇命、领了官凭的堂堂王师团练!”“宋头领口中那些江湖路数、绿林义气……嘿嘿,我庄身负官府劄文约束,不敢与山寨私相交结,这份情分,恕我们扈家庄高攀不起!”
那来人叉手唱喏,皮里阳秋地接着说道:“我家庄主还有话说:这几个撮鸟贼费,若是讨不得个准信儿,少不得一发捆了,送上那东京开封府的大衙门里去,请太爷们发落!”
宋江与晁盖听了,四目相撞,各自肚肠里滚过千百个念头,面上只不露出来。
先前只道这扈家庄与祝家庄一般,不过仗着背後有个撑腰的官儿便鼻孔朝天,谁承想竞摇身一变,攀上了天梯,腰间悬了省劄,成了官面上的人物!
吴用眼珠子骨碌碌一转,鼠须捻了几捻,慢条斯理问道:“哦?这般说来,莫非那祝家庄、李家庄,也成了官家的爪牙?”
来人嘿嘿一笑,透着几分得意:“李家庄如今唯我们扈家庄马首是瞻,两庄早结了盟契,至於那祝家庄麽……不识抬举,自绝於门墙,早与我们断了来往,形同陌路。”
宋江和吴用一听,心头一块石头落了地,喜得眉开眼笑,忙不迭道:“怎地说时,天大的造化!烦请足下回转禀告扈庄主,宋江不日便亲上宝庄,与庄主把酒言欢,细诉衷肠。千万!千万!莫将人送京里去!好歹也曾是同道中人,绿林里滚过,香火情份总还有几分在。”
来人一拱手:“好说,好说。既如此,我这就回去禀报庄主,专候宋头领大驾光临了。”
说罢,眼角也不曾扫过那晁盖晁天王半寸,径自扬长去了。
晁盖冷眼瞧着宋江那副喜不自胜的模样,而那吴用竟也不和自家搭话,又见扈家庄信使全然不把自己放在眼里,登时心头怒海翻波,一股无名业火直顶脑门,只碍着众人面皮,不好发作。
待那信使前脚刚走,後脚便有人嚷将起来。
却是那新近上山的头领,人称「没遮拦’穆弘。
上次营救宋江,这厮就帮了大忙,只是未曾一路上山来,说是收拾人马带弟弟穆春一起。
见到又是宋江的人,晁盖越发脸色铁青,不发一言。
穆弘粗声大气道:“这扈家庄也不过是个披了身官皮的保甲,有甚稀罕!我与我兄弟穆春,腰间不也悬着那劳什子?还不是撇了它,一心投奔公明哥哥麾下快活!”
霹雳火秦明本是官府出身,虽则落了草,听这话忒也刺耳,见这群家夥什麽都不懂,自家还得和他们为伍,不由得鼻子里重重“哼”了一声,面色沉了下来。
他身边立着的徒弟镇三山黄信,因师父上山受了牵连,丢了官职,也只得随波上了梁山。
此时见师父不快,笑道:“这位穆弘哥哥有所不知,这“府界保甲’的省劄非同小可,乃是头等的凭信。有了这护身符,便是遇着泼天的急难,也能请得动左近州府的官府厢兵相帮,端的威风!”智多星吴用摇着鹅毛扇,眼风扫过众人,嗬嗬笑道:“依小生看,三位头领虽落在扈家庄手里,却正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如今三庄貌合神离,正给了我等可乘之机。”
“只要咱们与那扈家庄攀上交情,便专一攻打那不识相的祝家庄,岂不是瓮中捉鳖,十拿九稳?只他话锋一转,看向宋江,“公明哥哥此刻却不宜亲往。常言道“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万一那扈家庄心v怀叵测,暗藏刀斧手,岂不危殆?不如先遣一伶俐心腹,备下厚礼,前去探路。”
“一来商议赎回三位头领之事,二来透个风儿,就说咱们即可便要攻打那祝家庄,看他扈家庄是甚主意。若能得他袖手旁观,咱们事後自有金山银海、绫罗绸缎重重酬谢,管保他满意!”
混江龙李俊闻言,挺身而出,抱拳道:“军师高见!小弟愿往。小弟在北地面孔生疏,身上又无甚背海捕文书的大案,料想那扈家庄盘查起来,也抓不着把柄,不至轻易翻脸把我扣下。”
宋江大喜,拍着李俊肩膀:“李俊兄弟去,最是妥当!兄弟你为人四海,惯走江湖,口舌伶俐,一口官话说的是八面玲珑,面目又生得一团和气,正是上好的使节人选!你带上童威和张顺兄弟,速去速回,带足两千两雪花纹银作贽见之礼,休要吝啬,务必显出我梁山的气派来。”
又转头厉声喝道:“其余众兄弟,速速点齐本部人马,备好刀枪火把,随宋某星夜趱行,即刻去踏平那祝家庄!”
一众头领齐声应是。
宋江说完这句,才离了酒案,趋步至晁盖座前,深深一揖,腰弯得极低,袍襟几乎扫着地上的残羹冷炙。
他面上堆着笑,只如一层薄油浮在水面,口中道:“天王哥哥在上,小弟今日权领此令,实是惶恐。此番下山,定当肝脑涂地,以报兄长恩义,替山寨扬威,不敢有丝毫懈怠!”
晁天王端坐虎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