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府请教方能定夺!
蔡攸此举,无异於公开撕裂蔡党,自断其父臂膀!
若无官家默许甚至授意,蔡攸绝不敢行此大逆不道、自毁根基之举!
朝堂的天,要变了!
“大胆!放肆!”官家不咸不淡轻轻一句,目光如刀锋般刮过蔡攸的脸:“蔡攸,你弹劾的可是当朝少宰,国之柱石!你……可有凭据?”
蔡攸脸上堆起恭敬的笑容:“回陛下,余深侍奉家父鞍前马後多年,其依附之态,举朝皆知,路人皆晓,何须实证?正如家父方才所言一一百官的疑虑需解,天下的民心需安!余深在位一日,此疑此心,便一日难安!”
说罢,他竞转向一旁垂首肃立的蔡京,深深一躬到底,语气恭敬声调诡异:
“父亲大人,您说……儿子所言,是也不是?”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蔡京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
官家亦将视线投向这位老臣,声音听不出喜怒:“太师,你的意思呢?”
蔡京缓缓抬起头,浑浊的老眼扫过儿子蔡攸,又掠过御座上的君王,依旧是那副平淡无波的腔调:“陛下,一个枢密使童贯,一个少宰余深,既然都深陷物议,谤满朝野……老臣斗胆,恳请陛下圣心独断,彻查严办,以正视听,以安天下。”
“好!”官家大喝道:
“既如此,着即免去余深门下侍郎、少宰之职,听候三司会审调查!”
“西线六路所有主动开边、拓边军事行动,即刻停止!”
“枢密使童贯,暂解兵权,返驻汴京,督统六路边军之权交由副使暂行署理,等候朝廷进一步查究!”紧接着,官家锐利的目光转向大官人:
“西门天章!既然是你提出弹劾,刘法战死之疑案,童贯统军失职之罪责,便由你全权负责,前往西线彻查!”
不等大官人回应,官家话锋再转:
“另,朕意已决,与西夏重启和谈!然则,西夏必须称臣纳贡,行藩属之礼!西门天章,你既去西边,和谈正使一职,也由你兼任!若和谈不成,或西夏不肯臣服……哼,你自己想好如何向朕请罪!”这分明是将一口滚烫的巨锅,牢牢扣在了大官人头上!
查案、和谈,无论哪一件都是烫手山芋!
大官人面不改色,躬身应道:“臣,领旨!”
“退一朝!”官家冷哼一声,拂袖起身,龙行虎步转入後殿,只留下满殿心思各异的臣子。童贯那对眼珠子,赤红得赛过滴血,死死钉在大官人脸上,恨不得剜下他两块肉来嚼吃了!大官人却浑不在意,反而踱步上前,语气平淡中带着一丝玩味:
“童枢密,本官听闻,您当年初掌西军之时,为慑服骄兵悍将,曾亲披重甲,於校场之上马战步战连败七员悍将,威震三军。可有此事?”
童贯怒极反笑,声音阴冷:“怎麽?现在想舔老夫的战靴求饶?晚了!小子,咱们走着瞧,此仇不报,老夫誓不为人!”
大官人闻言,抚掌轻笑:“枢密误会了。本官只是……有些不信传言。想於校场之上,真刀真枪地请教一番。不知童枢密……可敢赐教?”
“你?”童贯万没料到大官人竟敢当众约战,一时气结,随即暴怒,“凭你这三品微末之职,也配与老夫动手?!”
他强压怒火,重重一哼,转身大步流星向殿外走去,背影僵硬。
大官人望着他的背影,朗声笑道:“不敢便是不敢,又扯些什麽官阶大小遮羞?””
童贯脚步猛地一顿,双拳瞬间紧握,指节捏得咯咯作响!
他终究没有回头,只是那离去的步伐,更显沉重暴戾。
大官人心中冷笑,总有一日,自家拳头试试你童枢密脑袋有多硬!
大殿之内,落针可闻。
所有大臣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死死黏在大官人身上。
起初,这厮……一纸弹劾奏章!
如今。
一位户部尚书被贬谪流放!
一位当朝一品少宰罢官待审!
一位权倾朝野的枢密使停职待查!
自打这西门天章立於朝堂之上,这朝堂似乎就从未有过片刻安宁!
真真是……活活一个混世魔王,搅屎棍精!
李纲、陈禾,并一众清流官员,纷纷快步上前,围拢在大官人身边。
他们脸上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与敬佩,深深作揖:
“西门天章西门大人!”李纲声音微颤,率先开口,话语中饱含赤诚:“今日仗义执言,秉公持正,犯颜直谏,为忠良鸣冤,为社稷除弊!此等风骨,我等……铭感五内!”
“正是!若非大人雷霆一击,刘将军之冤,何日得雪?!”陈禾亦是激动不已。
面对这些真心实意的感激,大官人微微拱手还礼:“诸位大人言重了。不过尽一份心力罢了。”李纲定了定神,从袖中郑重取出一卷素帛,双手捧至大官人面前,神情肃穆:
“大人请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