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偌大的大内朝堂,平日里纵有争执,也总带着几分庄严肃穆的喧嚣。
何曾像此刻这般,陷入一种令人窒息的诡异死寂?
官家目光死死钉在蔡京身上,胸膛微微起伏,显然在极力压制着翻腾的怒火。
半响,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话来:
“依你蔡太师的意思……朕若是不查童贯,不究刘法之案,这北伐大军的粮道……便都稳不了了?”蔡京依旧维持着躬身垂首的姿态:
“回陛下,是。”
“放肆!”官家猛地一拍御案,震得案上文房四宝齐齐一跳!
“是!”蔡京淡淡一句:“老臣有罪!”
却在这时。
殿外一声尖利的高唱:
“启禀陛下!王糖王大人殿外求见!”
官家深吸一口气,目光剜了蔡京一眼,从齿缝里进出一个字:
“……宣!”
殿门开处,王蹦的身影略显踉跄地走了进来。
头上缠的那圈雪白绷带,厚隐隐透出黄褐的药渍,衬得他一张脸越发青白,三分像人,七分像被雨淋了的泥胎。
偏他这身朝服穿得齐整,配着这头裹丧似的白布,不伦不类,又狼狈又透着股子没来由的滑稽。他似乎也敏锐地察觉到了殿内气氛的凝重与肃杀,那点因“献宝”而来的雀跃瞬间烟消云散,慌忙趋前几步,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金砖地上,头颅几乎埋进了砖缝里。
心道:今天这阵仗……不对劲啊!自己伤刚好些,头一件事就是巴巴地赶来想哄官家开心,顺怎麽一进来,感觉像是掉进了冰窟窿?官家那脸色……蔡太师那姿态……还有这满殿死寂……出大事了?官家居高临下地睨着他,声音冷得能掉冰渣:
“王蹦?你还没死麽?”
“还没.不. ..陛下不曾开口,臣不敢死!”王脯浑身一激灵,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额头死死抵着冰凉的金砖:
“托……托陛下洪福庇佑,臣……臣侥幸捡回一条贱命……臣……臣有本上奏!”
官家自然知道他要做什麽,冷哼一声:
“说!”
王葫如蒙大赦,也顾不得许多:
“臣弹劾户部尚书唐恪!其罪有四!”
“其一,治第逾制!唐恪在历阳老家大兴土木,营造宅邸,规格僭越礼制,堪比王侯府邸,僭越狂悖!“其二,专杀之威!其纵容家奴,於京郊庄园擅杀佃农,草菅人命,视国法如无物!”
“其三,不奉诏令!陛下明诏调拨江淮漕粮以充西北军资,唐恪竟敢阳奉阴违,屡次拖延,暗中截留,致使军粮转运迟滞!”
“其四,面谩之罪!前日陛下垂询,唐恪竟当面搪塞欺瞒,语焉不详,实乃大不敬!”
“四罪并立,罪不容诛!伏乞陛下明察严惩!”
“王葫!你这无耻小人!血口喷人一一!!!”户部尚书唐恪再也按捺不住,如被踩了尾巴的猛虎般跳将出来,须发戟张,指着王鞘破口大骂,“你分明是构陷忠良!陛下!此獠所言,句句诬陷,字字虚妄!臣冤枉啊!”
“够了!”官家一声怒喝,如同惊雷炸响,瞬间压下了唐恪的咆哮。
他甚至懒得看一眼王脯呈上的奏本,目光森冷地扫过跪在阶下、满脸冤屈与惊惶的唐恪,又瞥了一眼额缠绷带、状似恭顺实则眼含得意的王嗣,最後,那冰冷的余光仿佛不经意地扫过垂首不语的蔡京。一个名字,一个地点,冷冷地传遍死寂的大殿:
“诏:唐恪,落职。贵授……提举杭州洞霄宫使。即刻离京,不得延误!”
殿内诸臣心中雪亮,这分明是王嗣这条官家豢养的恶犬,又一次扑向江南清流撕咬!
官家纵容此獠,便是要借其獠牙,咬得满朝文武噤若寒蝉,乖乖俯首听命为止!
官家冰冷的目光扫过阶下,最终落在了蔡京长子蔡攸身上。
蔡攸心领神会,深吸一口气,出班奏道:“陛下,臣亦有本上奏!”
官家鼻腔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嗯。”
蔡攸的大声道:
“臣弹劾当朝少宰余深,其罪有三!”
“其一,阿附权门,颠倒君臣!身为宰辅,不思报效君父,反唯蔡京马首是瞻,竟使堂堂中书省政事堂,沦为蔡氏私邸!纲常何在?体统何存?”
“其二,堵塞言路,欺君罔上!各地弹劾蔡京贪渎不法、祸国殃民的奏章,多被其隐匿扣压,致使陛下耳目闭塞,忠言难达天听!”
“其三,苛政虐民,蠹耗国帑!推行诸般苛剥之法,盘剥东南膏腴之地,民怨沸腾;更助长奢靡之风,耗费国库钱粮无数,动摇国本!”
“嘶”
满堂文武,无不倒抽一口冷气!
这已非寻常弹劾!
群臣震动,谁不知道,蔡京虽已致仕,但通过其心腹余深这枚棋子,依旧牢牢遥控着整个中书省!便是那名义上的宰相郑居中,每逢大事,也需亲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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