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贯自己如何「力挽狂澜」,如何「亲冒矢石」,率领六路边军「奋勇反击」,「连克」永和寨、割踏寨。
又「乘胜追击」攻取了水波、盖朱、模龙等西夏边陲几处小寨,殿中却再无半分振奋之气,只余一片死寂与彻骨的寒意。
只有高俅、李邦彦等几个不谙兵事、只知谄媚的弄臣,还懵懵懂懂,兀自盘算着童枢密又「立了新功」,琢磨着如何奉承。
满殿的文武重臣,心里却如明镜一般:大宋至此,痛失一位百胜名将刘法,葬送了两万百战精锐!打下西夏那边鄙之地的几个荒僻寨堡,於大局何补?
这哪里是捷报,分明是裹着糖衣的剧毒砒霜!
「陛下!」一声悲愤的怒吼打破了死寂!只见文官班中,李纲第一个越众而出,须发戟张,双目赤红,声音因激愤而颤抖:
「臣李纲万死!刘法将军忠勇为国,人所共知!臣敢以项上人头担保!」
他戟指那军报,厉声道:「其一,刘将军素来以大局为重,深谙兵法,岂会置枢密院军令於不顾,行此孤军深入之险?其二,刘将军身经百战,屡挫强敌,何来「指挥乖方』?其三,更是荒谬绝伦!刘将军若贪生怕死,何至於身陷死地?求陛下彻查!」
李纲话音未落,宰相郑居中亦沉着脸出班,语气凝重:「陛下,李舍人所言,句句在理!刘法将军乃国之干城,其忠勇,老臣亦深知!童枢密此报,疑点重重,恐难服众!」
紧接着,御史陈禾亦挺身而出,愤然道:「臣附议!刘法将军忠烈,天日可监!此等污蔑,臣等万万不能接受!」
一时间,清流之臣如潮水般涌出,纷纷要求彻查!
朝堂之上,顿时乱作一团。
童贯在朝中的党羽如蔡攸、王蹦等核心人物皆不在场,剩下几个,面对这汹涌的群情激愤,声音微弱,辩解的言语乾瘪无力,很快便被清流们愤怒的声浪压了下去,显得狼狈不堪。
官家被这突如其来的激烈争吵弄得头昏脑涨,目光扫过群情汹涌的殿宇,最终落在了老神在在、一直沉默的太师蔡京身上。
「太师,」官家声音疲惫,「你……有何见解?」
一直闭目养神的蔡京,此刻缓缓睁开那双老眼,浑浊的眼底精光一闪而逝,他慢条斯理地捋了捋雪白的长须:
「陛下,诸公所争,皆因童枢密一纸奏报而起。奏报真伪,刘将军功过,皆系於边关实情。老臣愚见…何不……宣童贯即刻回京,亲自面圣,将统安城之战前後因果,当面陈奏?是非曲直,陛下圣聪,自有明断。边关军务,亦可暂交副手署理。」
此言一出,如同在沸油中滴入一滴冷水!
满殿清流顿时醒悟过来!
李纲、郑居中、陈禾等人眼中都爆出精光!
好个老蔡京!
虽看似公允,实则狠辣!
把童贯从西北老巢调离,西边便再难一手遮天,事情真相便有了露天之机!
「臣等附议太师!」「请陛下速召童贯回京!」「正该如此!」清流大臣们纷纷高声附和,声音前所未有的整齐。
官家看着这局面,心中也知唯有如此方能平息争议,疲惫地挥了挥手:「准……准奏。即刻下旨,命童贯卸去西路军务,火速回京……面圣!」
又是几日过去,恰是省试最後时辰。
那刘法将军身死的消息,终究如溃堤的洪水,再也封锁不住,汹涌地传遍了东京城,并迅速向四方扩散。
清河县团练使营寨,中军大帐内。
王禀、史文恭、关胜、王荀、刘正彦等一众将领刚操练完毕,正围在地图前,商议着下一步剿匪的方略帐内气氛原本透着几分大战前的肃杀与专注。
骤然间,王三管撞入帐,面色惨白,将西边传来的噩耗断断续续禀报出来
「什麽?!」
如同晴天霹雳在帐中炸响!
帐内一张张面孔瞬间失去血色。
「噗通!」少年王荀第一个承受不住,他与父亲王禀在刘法麾下多年,他视刘法如叔伯,听闻这晴天霹雳般的噩耗,如遭重锤,双腿一软跪倒在地,再也压抑不住,放声恸哭:「刘师帅……刘师帅……」王禀这位素来沉稳如山的老将,此刻脸色煞白如纸,魁梧的身躯竞微微晃了一晃,猛地一掌拍在案几上,须发戟张,嘶声吼道:「放屁!童贯狗贼血口喷人!大帅忠勇无双,岂是那等贪生怕死、违抗军令之辈?!绝无可能!!」
史文恭、关胜等人亦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脸上皆是难以置信的震骇与悲愤。
史文恭声音低沉,切齿道:「何止我等不信!此等污蔑,便是说与三岁孩童听,怕也无人肯信!童贯此獠,欺天罔上!」
关胜丹凤眼圆睁,赤面更显怒色,重重点头:「正是!刘帅威名,大宋谁人不知?童贯构陷忠良,人神共愤!」
众人悲愤交加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齐齐投向大帐角落一一那里,平日里总是嬉皮笑脸、插科打诨的刘正彦,此刻如同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