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女娘娘都来托梦了!那破庙在哪儿?俺铁牛护着哥哥去取天书!」
宋江站定说道:「既是娘娘法旨——可不敢怠慢。只是不知——附近可有玄女娘娘的庙宇?」
「有有有!」立时有人接口,「往东五里,山坳里便有一座,只是年久失修,破败得很了。」
「破败何妨!」宋江正色道,「娘娘法驾所临,蓬毕亦生辉!众位兄弟,可愿随宋江走一遭,拜谒仙踪,恭迎天书?」
众人都好奇,当下点起火把,一彪人马,浩浩荡荡直奔那荒山破庙而去。
及至庙前,但见断壁残垣,荒草没膝,庙门半朽,蛛网尘封。一股子陈年的霉烂味儿混着野物的臊气扑面而来,熏得人直皱眉。
宋江却当先步入,对着那尊缺胳膊少腿、漆皮剥落的玄女泥像,纳头便拜,口中念念有词,无非是些「惶恐」、「恭迎」的套话,声调颤抖,情真意切。
众头领跟着乱哄哄下拜,心思各异。
林冲冷眼瞧着,秦明鼻子里哼了一声,勉强屈了屈膝,花荣则暗自警惕,手按在腰刀上,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破庙的犄角旮旯。
拜罢起身,宋江按照「梦中指引」,颤声问:「娘娘法谕——天书——天书当在何处显迹?」
吴用早已按捺不住,鹅毛扇也顾不得摇,抢前一步,指着大殿後侧那面黑默的照壁,声音因尖利:「哥哥!快看!娘娘梦中所示,可是此处?」
「正是此处!」宋江「恍然大悟」,「快!火把!照近些!」
几支熊熊燃烧的火把立刻凑近那面斑驳陆离的老照壁。
火光跳跃,热气蒸腾。
只见那原本黑黢、脏兮兮的墙面上,缓缓泛起一片惨白刺眼的光!
须臾之间,竟化成了斗大的十六个字,白惨惨、亮晃晃,如同鬼画符般钉在墙上:「忠义双全,天书赐授,替天行道,公明自取!」
庙内死一般寂静!
李逵张大了嘴,「噗通」坐倒在地。
就在众人惊讶的刹那,吴用猛地爆发出惊天动地的一声哭嚎,如同死了亲爹老子:「玄女娘娘显圣啦———!」
他「扑通」一声双膝砸地,那力道之大,震得尘土飞扬,屁股上的又裂开了,疼得他龇牙咧嘴,鼻涕眼泪糊了一脸,这倒省了装哭的功夫,只管扯开破锣嗓子乾嚎:「天命所归!天命所归啊!公明哥哥乃真命之主!我等还不速速拜见真主!」
他这一喊,李逵第一个反应过来,嗷唠一嗓子,以头抢地,磕得咚咚山响:「真主!
公明哥哥是真主!俺铁牛服了!」
他一带头,那些头脑简单、本就敬畏鬼神的喽罗和小头领们,如同被施了咒的提线木偶,呼啦啦跪倒一片,磕头如捣蒜,口中乱纷纷高喊:「玄女显圣!天命所归!」「拜见真主哥哥!」「梁山有主啦!」
庙堂之内,群情汹汹,狂热如沸。
宋江深吸一口气,伸出双手捧着无字天书」,高高举过头顶:「承蒙——承蒙玄女娘娘厚爱——赐下天书——宋江——何德何能——然天命难违——唯有——唯有肝脑涂地,与众兄弟共聚大义,替天行道!」
他这番做作,情真意切,声泪俱下。
跪在地上的李逵等人看得热血沸腾,吼声震天。
秦明林冲花容几人都是见过世面读过圣贤书的,心中翻江倒海,千般疑虑。
只是一众头领齐齐如斗鸡一般高喊,几人也只能如鲠在喉,发作不得。
眼见宋江捧着那黄绫包裹,如同捧着一道金光闪闪的舔旨,那「天命所归」的光环,已然借着这腌攒破庙里的鬼蜮伎俩,牢牢套在了他的头上。
正是各有心思之时,忽听得背後有人高声发笑:「无量寿佛!果然是天命星主归位了!」
众人惊回首,只见一人青布道袍,背负松纹古剑,不是那入云龙公孙胜是谁?端的似从地缝里钻出来一般。
宋江、吴用两个喜得抓耳挠腮,慌忙唱喏道:「哎呀!活神仙!道长如何得知,寻到这腌臢所在来?」
公孙胜捻须微笑,眼皮半阖:「贫道夜观天象,见紫气南移,又得祖师梦中点化,说星主路逢魔障,有血光之灾。贫道掐指一算,可不是应在高唐州这桩孽事上?特来助星主一臂之力,解这倒悬之苦。」
宋江听了,如饮甘露,拍手道:「好道长!军师常夸你神龙见首不见尾,道法通玄,能呼风唤雨。今日一见,果不其然!不知仙长有何妙计,救俺兄弟柴大官人?」
公孙胜眼中精光一闪,低声道:「星主勿忧。待今夜星斗阑干,三更鼓响时,自有天兵搅动此城。星主但引着众位天罡地煞的星君,只管放开脚步,抢入城去便是,管保城门洞开!」
而此时。
原来那高唐州值夜的守将,早被几个供奉在州衙里的道官觑个冷子,借送符水、问吉凶的由头凑近身去。
那几个道官,手底下也颇有些勾当,袖里藏着淬毒的短锥子,觑得真切,只一下便结果了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