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声呀!」赵元奴假意嗔怪地飞了个眼风,压低了声儿,带着几分热切道:
「奴家只求大人……将您那谱在扬州城轰动一时的《上元五阙》赐予奴家谱舞曲的权限可好?」她眼巴巴望着,「奴家几番托人想走大人门路,都不得其门而入,不想今日缘分到了眼前,还望大人成全则个!」
大官人微怔,心道那五阙词,自家随手给了李师师谱成了歌曲,如今怎麽还有要舞曲的,倒也没当回事,便爽快笑道:「区区曲谱,何足道哉!东家既喜欢,拿去便是!」
赵元奴闻言大喜过望,俏脸上登时绽开春花般的笑容,盈盈下拜:「奴家谢大人恩典!」
大官人瞧着她这欢喜模样,意味深长地笑道:「有趣,有趣!看来本官今日是走了眼。东家这玉酥斋,藏着的宝贝……可不止是香甜糕饼啊!」
赵元奴直起身来,眼波流转间,那欢喜里又掺进了一丝幽怨。
她轻咬下唇,贝齿在嫣红的唇瓣上留下浅浅的印痕,带着点委屈的娇态嗔道:「大人好生薄情!在奴家这小铺子里盘桓了这半日光景,茶水也吃了两盏,话也说了这一箩筐,竟连奴家的名姓……也不屑动问一声儿麽?」
她微微侧过脸去,露出一段雪白细腻的脖颈,声音轻得像羽毛拂过:「奴家姓赵,小字……元奴。」「赵元奴?」大官人心头一动,这名字……
他猛地想起,脱口问道:「莫非是京城人称「舞惊鸿』、一曲绿腰动九城!与李师师齐名的上厅舞行行首,赵元奴?」
赵元奴嫣然一笑,颊边梨涡浅现,带着三分自:「正是奴家,见过府尊大人!」
大官人恍然点头:「原来如此。」
心道难怪这腰肢如此风流健美,他起身道:「既如此,赵行首,你我一言为定了,本官眼下暂居荣国府中,这糕……今夜务必送到。」
赵元奴敛衽正色:「大人放心!奴家亲自命人点炉喊回师傅,亲自盯着火候,保管误不了您的大事,若有怠慢,大人封了奴家的铺子!」
大官人笑道:「那道不至於!」说完点头欲走,赵元奴却又唤住:「大人且慢!这新奇糕饼,奴家从未听过,也不知道该如何称呼,既如此繁琐,又有糕点又有奶稠又有乾果鲜果,总该有个具体的名目吧?」大官人脚步微顿,略一沉吟,唇边浮起一丝若有深意的笑:「便唤作……「黛玉糕』吧。」「黛……玉……糕……」赵元奴轻声咀嚼着这名字,望着大官人挺拔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兀自喃喃:「名儿倒真别致,透着股子清愁雅韵……」
待官人走远,一直侍立帘後、梳着双螺髻的小丫鬟约尚且年幼,生得杏眼桃腮,猫儿般轻巧地溜到赵元奴身边,扯着她杏子红轻容纱的袖口,压低声音雀跃道:
「姑娘!姑娘!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那谱子您昨日还想着求高太尉引路或者周翰林引路,却没先到这位名动一时的府尊大人,今日竟是他自个儿送上门来了!」
赵元奴收回远眺的目光,脸上那点媚态早已消失无踪,嘴角缓缓向上勾起,弯出一个冷艳又得意的弧度,轻轻点了点小丫鬟的额头:「可不是麽?」
她眼波流转,望向皇城方向冷笑:「高太尉寿诞不远,如今这几日各国使者进京,又有外域商客不断,正是看官多的时候,如此热闹,且看那眼高於顶的李大家……往後啊,还如何在咱们面前,摆她那副独占鳌头的得意嘴脸!」
大官人坐着一顶青绸小轿,先到了贾府外自家的院子,交代了玳安等人一些事。
待事毕出来,正欲打道回府,忽闻得一阵清越婉转、如黄莺出谷般的歌声,混着丝竹管弦,自那梨香院方向袅袅飘来。
那歌声钻心蚀骨,带着几分幽怨缠绵。
大官人脚步一顿,心头微动一这声音,不正是那个被贾府买来、色艺双绝的小戏子龄官麽?前番这丫头那双含情带怯的秋水眼儿,和那痴缠着自己索要签名的娇憨模样,倒是在他心上留了道浅浅的印子。
他嘴角勾起一丝笑意:「真是瞌睡遇着枕头!正愁着寻个能在大观园里自由行走、又伶俐可靠的人儿去办事,这痴丫头……可不就是天赐的人选?」
主意已定,他回到贾府和自家几位绝色奴婢打了个招呼,把从李师师处讨来一方亲笔题了花押的素白鲛绡帕子带上。
揣好这法宝,大官人熟门熟路,从大观园东北角那扇少人行走的角门进了梨香院。
院中花木扶疏,却掩不住一股子伶人聚居的脂粉气。
刚站定,便见那教习文官扭着腰肢迎了出来,她倒是认识大官人,脸上堆着职业的笑:「原来是西门大人!是哪阵风把大人您吹到这偏僻地界来了?您这是……找谁?」她眼波在大官人身上打了个转,带着几分探究。
大官人负手而立,气定神闲,笑道:「烦请唤龄官出来一见。」
不多时,只听得一阵细碎急促的脚步声,龄官像只受惊又欢喜的小鹿般,从廊下奔了出来。她只穿着一件薄薄的藕荷色夏衫,汗意微浸,更衬得身段玲珑婀娜。一张小脸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