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稳,朱仝换上一副公门中人的冷硬面孔,对着车辕上那一直低眉顺眼、大气不敢出的精瘦马夫厉声喝道:「兀那赶车的!听好了!只管照吩咐,将人送到地头!途中若敢多嘴半句,或起了什麽歪心,仔细你的皮!事成之後,少不了你的余钱!」
那马夫被他眼中寒光一慑,浑身一哆嗦,连声道:「是是是!都头放心!小人省得!省得!」朱仝不再多言,翻身上了自己的马,一抖缰绳,头也不回地朝着汴京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车轮再次滚动,碾过官道的尘土。
吴用强忍着臀股间一阵紧似一阵的抽痛,冷汗浸湿了鬓角。他目光在昏暗中缓缓扫过身旁两人:李逵趴在那里,像座沉默的血肉小山,只有粗重的喘息证明他还活着。
雷横则双目紧闭,眉头紧锁,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压抑的呻吟。
「太顺了……」吴用心中那点疑虑,如同车窗外渐浓的暮色,越来越重。
要说不顺,自家三人一路摸索而来,毫无官吏巡查。
要说顺,可还没入城就被似乎提前埋伏的官吏给捉了。
可转眼,自己三人又如此顺的逃了出来。
那西门狗官就算是再贪,可收钱放人竟如此爽快?
朱仝虽仗义,但此番倾家荡产、债高筑,真就只为义气?
还有这李逵和雷横……他目光不由自主地在两人血肉模糊的脊背上来回逡巡,仿佛想从那狰狞的伤口里看出些什麽端倪。
臀股间的伤处猛地一刺,疼得他眼前发黑,他咬紧牙关,将这痛楚与疑虑一同咽下,哑着嗓子开口:「李逵兄弟,待你伤……稍好些,便按宋公明哥哥……先前的安排,独自……去寻那柴大官人庄上……静养待命,切莫……切莫再惹是非……」
李逵喉咙里咕哝了一声,算是应了,那声音浑浊不清,也不知是答应还是痛哼。
吴用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雷横那张因失血过多而惨白的脸上。无数个念头,翻滚着。
而他们一路北上。
南边京城里,大官人在糕点店里。
那掌柜的见状,慌忙朝着内房口打躬作揖,口中连称:「东家……」
大官人闻声,斜眼乜了过去。
只见那玉酥斋内房帘拢边,俏生生立着一个美人儿。
头上戴着一顶时新销金堆纱的「重楼子」罗帽,帽檐高耸,层层叠叠的轻容纱自帽顶垂泻而下,宛如一笼轻烟薄雾,将她从头到脚裹了个严严实实。
那薄纱却不沾尘、不透汗,只影影绰绰透出个削肩细颈、起伏有致的窈窕身段儿,面目却是半点也瞧不真切,愈发显得神秘勾人。
然则大官人何等眼力?
平生阅遍莺莺燕燕,惯会识人於微。
虽则隔着烟笼雾罩,单凭那行止间的风流体态一一肩若削成,颈如蟎蛴,胸脯儿虽非怒峰高耸,却也圆润微隆,撑起纱衣一道曼妙弧线。
再配上这娇中带媚、脆里含嗲,偏又带着三分慵懒暑气的声口儿,便知纱幕之下,若非意外毁损了天颜,必是个眉目含情的绝色尤物!
大官人这里还未及开口,那帘边人儿已娇声接道:「贺掌柜,你老今日可是走了眼了!眼前这位尊神,乃是咱们汴京的正堂父母官,西门府尊大老爷!暑气正毒,还不快请大官人里头用碗冰酪,也好歇歇脚?」大官人听罢,哈哈一笑,眼睛在那薄纱笼罩起伏的影子上打量两记,道:「好个解语花!那本官便不客气了!」说着便擡脚往里走去。
进得内室,但见四角置了冰盆,丝丝凉气混着炉中沉水香细细逸出,与外间糕饼铺子的市井闷热大是不同。
大官人环视一周,眼光落回那女子身上,戏谑道:「嗬!原道玉酥斋是卖糕点的,内里还藏着个避暑的温柔乡,东家更是位妙人女儿身!这倒真真儿叫本官开了眼界。」
那女东家闻言,也不着恼,反「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声如银铃撞冰。
她边笑边伸出玉笋也似的纤指,轻轻捻住帽檐垂纱,将那顶销金堆纱的罗帽摘了下来。
薄纱褪去,登时露出一张欺霜赛雪、眉目如画的粉面来,杏眼桃腮,鼻梁挺秀,一点朱唇未点自红,额角鬓边因暑气渗出细密香汗,更添几分娇慵。
再看她身上
一身居家练功装束素净得体,半点不见宴上艳治,更无半分袒露之处。
外罩竹青过膝薄罗褚子,内里先裹一副长幅月白罗抹胸,外头又缠双层素纱裹肚,从胸沿牢牢围至胯间,将腰腹、侧腰尽数遮得严实,任凭摺腰旋身也不露半寸皮肉。
下身是十二幅藕荷百叠罗裙,裙内藏一条同色合裆纱衬裤,脚下踩着软底素纱弓鞋,旋步踮足轻盈无虽不不过在大官人面前走上了几步,肩是肩,胸是胸,腰是腰,臀是臀,紧趁利落得没有半分赘余,行走间步履轻盈,柔韧有力,分明是常年习舞的筋骨!
大官人目光如炬,视线便如锥子般牢牢钉在了她的腰上!
好一个紧致柔韧、盈盈不堪一握的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