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越发荣光四射,水汪汪的杏眼,顾盼间眼波流转,袭人却有些渐渐黯淡。
园子里芭蕉垂首,蝉声嘶鸣。
贾母和王夫人坐在水榭凉榻上,手摇团扇,看着廊下自家那些穿着体面、满头珠翠的丫头们井然有序地伺候着,纷纷粉面桃腮,衣饰鲜亮,心下颇为自得。
这还没算上林丫头、宝丫头屋里那几个顶尖儿的呢。
她们早闻得西门大官人不过商贾骤富,根基浅薄,暗忖:他那府里,纵有几个钱堆出来的丫头,怎比得上我荣国府这百年簪缨世家浸润出来的气派、规矩?那份骨子里的贵气,岂是金银能买?
正自品评间,刘姥姥从屋里出来,眯着眼四下里一瞧,啧啧赞道:「哎哟哟我的老祖宗!方才屋里头素云姑娘和丰儿姑娘,老婆子只当是天仙下凡了,谁知这外头站着的,竟也都这般水灵齐整,真真是开了眼!」
贾母和王夫人听了,面上虽只含笑不语,心里却也如饮了冰湃的酸梅汤,熨帖舒坦。
恰在此时,玉钏儿引着一群女子,分花拂柳,迤逦而至。
人未近,先觉一阵香风裹着清雅凉意拂面而来,竞将那燥热的暑气都驱散了几分一一正是西门府上的丫鬟们到了!
打头两位,便是金钏儿与晴雯。
这两女穿得富贵端庄,一副正经奶奶模样,贾府後院大多见过,一阵窃窃私语投来羡慕眼光。紧随其後,环佩叮当,香风细细。
那孟玉楼身量极高,穿一身宝蓝色缕金提花缎长褚子,内衬素白杭绸主腰,下身是同色系的撒腿裤。这身装扮本显端庄,奈何她两条腿生得极长,行走间步幅又大,那裤管飘飘,隐约可见其下笔直修长的腿形轮廓,竟走出一种飒爽又妖娆撩人的风姿,与寻常女子娇怯之态大不相同。
潘金莲一露面,满园子人呼吸都为之一窒。
她穿着桃红遍地金通袖袄儿,配着鹅黄挑线裙子,颜色虽艳,却因料子名贵乃是云锦,剪裁合度,显得十分端正。
然则她容色绝艳,肌肤胜雪,一双杏眼水汪汪的,顾盼间似嗔似喜,天然一段狐媚风流,便是这严整的衣裳也掩不住那骨子里透出的勾魂摄魄,鬓边一朵新摘的玉簪花,雪白娇嫩,不及她腮边颜色。崔婉月脱去了寡居时的素缟,换上了一身海棠红织金缠枝牡丹的褚子,内衬玉色立领中衣,下系宝蓝色八幅湘裙。
这华彩一上身,将她本就绝色的姿容衬得愈发惊人,尤其那一对天生的梨涡,浅浅含笑时便悄然浮现,甜媚入骨,天下罕有。
通身气派雍容华贵,竟将百年世家精心调教的闺秀风范也比了下去,尽显传说中「天下第一崔氏」的绝世风采。
潘巧云身量丰腴,穿着件银红撒花遍地金的紧身罗衫,下配着深青暗纹马面裙,那硕大无朋宛如吊钟撑得紧绷绷轻微甩荡。
满院子的贾府女人,无论主子丫头,目光触及,皆不由自主地低头瞧瞧自己胸前,无不暗自气短。楚云一身柳绿素缎交领衫,束着一条极纤细的、用金线掺着孔雀翎羽织就的汗巾子,将那腰肢勒得不盈一握,真真如弱柳扶风,行走间袅娜生姿,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折了去。
这腰身之纤细窈窕,一众贾府女子心道,这女子的腰怕是只有那病如西子的林姑娘能比。
香菱穿着鹅黄团花小褂,配着水绿百蝶穿花裙,梳着双丫髻,鬓边簪着几朵小小的绒花,一派天真烂漫然则她眉目如画,身段已显玲珑,纯真中隐隐透出几分不自知的妖娆媚态,如枝头初绽的蓓蕾,引人采撷。
玉娘与阎婆惜二人穿着倒不算格外打眼,玉娘是杏子黄衫配秋香色裙,阎婆惜是丁香紫袄配月白裙,用料上乘但颜色偏素雅。
两人眼角含春,嘴角微翘,自带一股风流婉转的勾人劲儿,一举一动都透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内媚劲儿这一群环肥燕瘦、各擅胜场的美人儿骤然出现,珠光宝气,香风阵阵,行动处环佩叮当,静立时亦是满目锦绣,将那满园的荣国府丫鬟衬得顿时失了颜色。
个个衣衫齐整,包裹严密,显得端庄富丽,富贵小姐摸样,然那风流态度、艳治容光,透过这端正的衣裳首饰,竟似有实质般扑面而来。
刘姥姥早已看得目瞪口呆,这里头金莲儿几个,她也见过,知道是西门府上的丫鬟,如今张着嘴,半晌才找回声音,喃喃道:
「阿弥陀佛!我的老天爷!这…这莫不是王母娘娘开了蟠桃宴,把瑶池里的仙女儿都打发下凡来了?怎地…怎地这天底下顶顶标致的女人儿,都聚到这西门大官人府上来了?」
她这一嗓子,倒替满院惊愕失神的众人喊出了心声。
贾府丫鬟们纷纷自惭形秽,不敢直视。
贾母与王夫人脸上的矜持满意早已僵住,化作一片难以言喻的复杂神色,直直望着这群越走越近的西门府的丫鬟,半晌无言。
贾母低声吩咐鸳鸯:「去请蓉哥儿媳妇过来!」
贾宝玉在屋内正自趴着不安,忽听得窗外一阵细细的议论声,
「这打扮真真富贵,各个冰雕玉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