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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玉猛地睁眼,那一瞬间,惊惶、羞恼、嗔怒依次从她面上掠过。
然而就在她看清来人是谁的那一刻一
那怒意竞如春冰遇暖,悄然化了几分。
她没有立刻喊叫,也没有发作,只是飞快地垂下眼睫,将那满腔的羞意和复杂藏进眼底。
赶紧拉起被子遮掩住寝衣紧贴下一对才绽的玉兰苞儿尖尖。
湘云犹自在梦中呢喃,浑然不觉。
黛玉轻轻将湘云的手臂从自己肩上挪开,动作极轻极缓,生怕惊醒了她。然後她拢了拢半敞的衣襟,低声道:
「世兄…你…你快出去。」
黛玉已擡眸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有嗔,有怨,有惊,有怕一一还有一丝他自己也不敢确定的情意,像藏在薄云後面的月,似露非露。
「我们两个都叫你看去了……」她声音低得几乎只有自己听得见,说完便红了脸,别过头去,露出那一截雪白的後颈,「你还站着做什麽?」
站着作什麽?
当然是继续欣赏海棠春睡了,还能作什麽?
大官人笑道:「我若此时走了,好像有些无礼。」
黛玉一怔,贝齿轻咬樱唇道:「你此刻…便算有礼了麽?」
两人之间隔着一重罗帐和满屋子的寂静。
湘云忽然翻了个身,含含糊糊道:「好姐姐……热……」又把膀子伸了出来,那白腻的肌肤在帐隙间若隐若现。
黛玉慌忙将她的膀子塞回去,又拿被子盖好,忙乱间一头青丝如墨瀑泻下,衬得那张苍白的脸愈发小巧可怜。
她把自己和湘云重新藏在薄被里,这才咬牙说道:「世兄好无道理,外头那麽多屋子不够你逛的,偏要往这内室里闯?」
大官人笑道:「可这麽多屋子,又不是林妹妹的屋子!」
她坐在那里,一手还按着湘云的被角,心中像是打翻了五味瓶一
喜的是他专程为自己而来,恼的是他这般不知尊重轻薄自己,酸的是他说这话时的语气太过笃定,仿佛她合该在这屋子里等着他似的,羞的是方才那一番光景竟全落了他眼里。
千般滋味在心头翻涌,竟说不出到底是哪一桩占了上风。
眼眶一红,泪便落了下来。
她也不去擦,就那麽任那泪珠儿顺着脸颊滚落。
「谁是你妹妹?」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又倔强地压着,不肯叫他听出软弱,「你叫谁妹妹都使得,只别叫我。我当不起。」
她擡起泪眼看他,那眼神里又是嗔又是怨,还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委屈:「你这声妹妹,便是故意来欺负我麽?你这样大喇喇地进来一一传出去,我们还要做人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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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喊我世兄,我自然喊你林妹妹!」大官人一愣叹了口气说道:「我进来其实是有事找你,只是门外无人,我想以我们的情分便直接走了进来,若说是错,却是是我的不是,我进来看你睡着,却没有直接出去,更是我不对。」
「若说是有意轻薄,你我相识不是一天两天. ..我若真是那等轻薄之人,你今日还会与我在此说话麽?可你就是怪我,我也认了。只是你叫我现在退回到刚刚,我怕还是不会出去的。」
「我进来原是寻你有事,可一见了你睡着的光景,便把什麽事都忘了。你若要怪我无礼,只管怪。可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话。」
黛玉只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脸上像着了火,心跳得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慌乱地想:他这是在说什麽?他怎麽能如此这般一一这般堂而皇之地说出来?
这算什麽?
他是认真的,还是在拿我取笑?
她深吸了一口气,擡手将脸上的泪痕胡乱擦了擦,再擡起头时:「既是有事,那便是正经事。正经事便该正经说,哪有站在人家卧房里说的道理?」
她侧过脸去,不让他看见自己犹带泪痕的脸,只留给他一个清瘦的侧影,和那截雪白的後颈。「你先出去,外面等我。容我梳洗了再说话。」
「好。」大官人乾脆地应了一个字。
帘子落下,屋内重归於静。
黛玉坐在那里,怔怔地看着那晃动的帘子,半晌没有动弹。
湘云又翻了个身,咂咂嘴,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麽。
黛玉这才回过神来,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一一烫得吓人。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攥紧被角的手,那手指还在微微发抖,心跳更是乱得不成样子。
「混帐……」她低声骂了一句,可那声音软绵绵的,没有半分力道,听着倒像是在撒娇。
她掀开被子,轻手轻脚地下了床,走到妆前坐下。
铜镜里映出一张脸来一一苍白,瘦削,眼眶红红的,泪痕未乾。
可那眉眼之间,却又含着一丝藏也藏不住的、娇羞的笑意。
她对着镜子里的人嗔道:「瞧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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