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得眉开眼笑,脸上的褶子都绽开了花,扑通一声又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阿弥陀佛!佛祖保佑!大官人老爷真是菩萨心肠!福泽深厚,子孙绵绵!小寺上下,感念大恩!定当日夜诵经,保佑大官人老爷公侯万代,福寿……」
「行了行了,走了走了!」大官人懒得听他聒噪,摆摆手,带着众人转身便走。
待到大官人领着众人转身下山,应伯爵蹭在旁边,咂着嘴笑道:「啧啧,哥哥,你瞧这老和尚,真真是个有道行的高僧!三言两语,竟说得连小弟我这等寒酸的人,这心里也像揣了只活兔子,扑腾扑腾的,竟也做个施主!」
大官人斜睨了他一眼,全身富贵家当都穿身上,哪里有一分寒酸样子?嗤笑道:「你这厮,铁公鸡身上拔毛一一毛不拔!分文未舍,空口白牙,算哪门子的施主!」
应伯爵丝毫不以为意,脖子一梗,笑道:「好哥哥,这你就不懂了!佛经上说得明白,布施有三重境界呢!头一重是心施,发心向善;第二重是法施,口宣佛法;最末了才是财施,舍那黄白之物。方才小弟在一旁,可是使出了吃奶的力气,摇唇鼓舌,撺掇哥哥你捐那一万两,这难道不算是心施?」
「再者,小弟这张嘴,把佛缘说得天花乱坠,引得哥哥你大发慈悲,这难道不算「法施』?好哥哥你细想想,若不是小弟在一旁帮衬着,你老人家原本只怕捐个五百两便罢手了,如今翻了一倍,整整一千两!这多出来的五百两功德,难道没有小弟的一份心施、法施的功劳在里面?」
大官人被他这番歪理邪说气笑了,举起扇子虚点着应伯爵的鼻尖,笑骂道:「放你娘的臭屁!你这张破嘴,能把死人说话,活人说死!还心施?我看你是有口无心,蹲茅坑攥拳头一一假充狠!滚一边去!」说罢,一夹马腹,催马前行,不再理会这泼皮。
应伯爵不以为意,也不像谢希大怕着,拍马跟上,笑嘻嘻的接着打岔。
而此刻,西门大宅一片年岁静好。
日头懒洋洋晒着青砖地,树影儿在粉墙上摇头晃脑。
阖府上下并不知道他们的主人正在回来的路上。
今日大早,正房上房里吴月娘端坐在整齐,隔着湘妃竹帘子,影影绰绰立着来保、来旺、来兴三位管家,并着来保家的、来旺家的、来兴家的几个有头脸的媳妇子。
正是五月当口,天气渐渐燠热起来,月娘手里慢条斯理地摇着一柄团扇,吩咐着:
「………眼瞅着端午近了,龙舟水说来就来,门户上须得加倍小心,各处沟渠水道,叫小厮们趁晴日疏通利落了,别积了水招蚊虫。冰窖里存的冰,省着些用,却也别短了各房的份例。采买上,新麦、樱桃、枇杷、鲋鱼这些时新物儿,该预备起来了,府里上下几百口子,节下的角黍、五毒饼更要早早定下分量,莫要临了抓瞎……」
後半部分大部分采购是来保负责,可底下人屏息听着,都连声应「是」。
吩咐罢一应杂事,月娘眼光落在了室内规规矩矩站着的,两个穿戴体面的妇人身上一一管着大厨房的孙雪娥和新近提上来协理的宋惠莲。
「雪娥,惠莲,」月娘声音放和缓了些,「五月里竈上更要经心。天热,饮食务求清爽洁净,荤腥之物易腐坏,须得盯着他们仔细查验。冰湃的果子、酸梅汤这些解暑的,并肉食米饭送到後院工地上去,分量要足,每人按份例给,别短了谁的,也别厚此薄彼惹闲话,若是有多,也不用拿回来,看看他们谁胃口大,又或者要带回去给家人便分给他们。」
那孙雪娥垂手站着,脸上却有些灰扑扑的,强打着精神应了。
月娘早瞧出她心里不自在,这在大院中也不是秘密,想是因宋惠莲分了权柄。
月娘嘴角噙着一丝淡笑,慢悠悠道:
「雪娥,你也是府里的老人儿了,莫要觉得宅子里添了新人,便忘了旧人功劳。你且把心放回肚子里去,等後头那几进院子扩整好了,新起的大竈房比这富余数倍有余,人手也要添上几倍,老爷说了,你依旧是总管事的大主事。我也知晓你们各自有些小性儿,彼此间略有些·」
月娘顿了顿,笑道,「放心,我在这把话挑明了。但凡不是大的节庆宴席,等闲也无需你们挤在一处共事。将来那厨房大得很,你们各占一头,管好各自手下的人,井水不犯河水,岂不清净?」孙雪娥听了这话,心头那块石头才算落了地,慌忙敛衽道:「大娘子体恤!小的本就是宅里老奴婢,自然晓得规矩,懂得进退,绝不敢有半分怨望,更不敢误了大娘子和老爷的事!」
她这边表着忠心,旁边那宋惠莲却是一副娇娇怯怯、欲说还休的模样。
她今日穿了件玉兰色对襟衫子,豆绿比甲,下头一条水红撒花裙,打扮得甚是俏丽。
她眼风儿悄悄溜过帘内,正瞥见潘金莲一只穿着大红高底绣花鞋的小巧金莲,就那麽随性地摆在下首的脚踏子上。
宋惠莲心中一动,也把自己那双尖尖翘翘的小脚儿,从裙底微微探出些头来。隔着丈把远的距离,她拿眼偷偷丈量着潘金莲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