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後。
「最後决议便是这个..」祝朝奉又拿起那两份任命书:「两边都要我去拜码头……这祝家庄,到底该把身家性命,拴在哪条大腿上?」
祝彪嗤笑一声:「爹,您糊涂啊!提刑使听着威风,管的是刑名缉盗,说到底不过是个五品!安抚使呢?堂堂一路封疆,掌兵民之政,那可是实打实的四品大员!品级压他一头,权柄更是天差地远!更何况…」
他压低了声音,「我听闻,这慕容安抚使背後,可是宫里贵妃娘娘的娘家路子!那西门算个什麽东西?不过清河县一个破落户出身的暴发户,靠着钻营爬上来,根基浅得像浮萍!即便是被官家钦点文身,可毕竞没有靠山!」
「更何况!」祝彪顿了顿:「扈家可是第一个投了那西门提刑,我们再去已是晚了一步,那扈成都给了个官身,难道我们一辈子在扈家庄之下麽?」
祝朝奉翻腾算计,手掌在案上重重一拍:「好!彪儿看得通透!」
他猛地站起身,那身松垮的锦袍竟也带起一股风,「给李家庄和扈家庄的帖子慢一些,备马,备齐银两!老三,你随我走,我们连夜赶去青州府!面见慕容安抚使!这头一炷香,咱们得烧得又快又旺!」他目光一转,投向角落里静默如渊的栾廷玉,语气瞬间带上了几分倚重:「至於清河县那位西门提刑……唉,老夫这身子骨,着实不争气啊。」
他假意咳嗽了两声,「昨夜一场风寒,竟是起不得身了……栾教师,劳您辛苦一趟,代老夫走一遭清河县。老大,」
他看向一脸懵懂还在嚼着杏乾的祝龙,「你陪着栾教师去!见了西门大人,就说老夫病势沉重,高热不退,实在无法亲至请罪,待身子稍安,必定亲往拜谢提刑大人提携之恩!礼数,务必要周全!万不可怠慢了!」
说完後,祝家庄四父子齐齐站起身来,对视一眼,彼此哈哈大笑!
烛火被带起的风搅得疯狂摇曳,墙上人影幢幢,如群魔乱舞,唯有栾廷玉站在一旁,嘴角扯出一个极淡、极冷的弧度。
西门府上。
宋惠莲眼睁睁瞧着大官人的袍角消失在月洞门外,这才喉头咕噜一动,将满口唾沫子生生咽了下去。舌尖舔了舔微肿麻木的唇瓣,那两片樱唇儿如同熟透的莓果,此刻还火辣辣地胀着。她倚着冰凉的门框,一双水杏眼痴痴地望着那空荡荡的回廊,里头盛满了化不开的幽怨与不解,直勾勾地,能把人魂儿都勾出来。「冤家………」她心里头猫抓似的,又痒又空落,「明明这火苗子都蹿起来,连个响儿都没听见,怎地就泼了瓢冷水,拔脚就走?」她低头绞着汗巾子,越想越不是滋味,「莫非……是我身上有油熏味儿还是鱼腥味?」
宋惠莲仔细闻了闻身上,今天特意带了香囊又仔仔细细泡洗了半个时辰澡儿,一闻都是一股桂花香,哪来的杂味?
难道大人. ..又或是……外头哪个狐媚子勾了魂去?她越想越钻了牛角尖,一股子酸涩委屈混着未熄的燥热,在小腹里翻搅。
正自怨自艾着,外头催促收拾後厨的婆子声高了起来。宋惠莲猛地回神,深吸一口气,将那点儿旖旎心思和委屈强压下去,重新堆起一副精明利落的模样。
她理了理微乱的鬓角,挺直了那杨柳细腰,扭着水蛇儿似的步态走出耳房。後厨里杯盘狼藉,热气蒸腾,几个媳妇婆子正忙乱着。
宋惠莲清了清嗓子,嗓音带着点事後的沙哑,却拔高了调门,脆生生地指挥起来:「手脚都麻利些!那炖盅里的汤底子仔细滤乾净了!地上的油星子拿热灰盖了,仔细滑了脚!」
正吩咐着,眼角余光瞥见灶台边的孙雪娥。那孙雪娥手里捏着块抹布,却不动弹,只拿一双吊梢眼斜乜着她,眼神恍若刀子,恨不得在她身上扎出几个窟窿来。
宋惠莲心头那股子邪火「噌」地又冒了上来。她非但没躲闪,反而将胸脯子一挺,迎着那目光,毫不客气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直直地甩了过去!
「呸!」宋惠莲心里啐了一口,刚刚见到了大人又没有抗拒自己伺候,虽说自是开了个头未成事,终究是沾了身的,底气陡生,腰杆子不由得又硬了几分,嘴角也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心道:大人连句重话都没舍得说俺,还怕你这老腌膦货瞪眼珠子?装什么正经!在府里熬油似的熬了这些年,不还是个围着锅台转的管事娘子?连大人的床沿儿怕是都没摸过吧?哼,咱们走着瞧!以後你怕是有你听我吩咐的日子。
她心里头转着这些念头,面上却越发显出当家管事的气派,指挥若定,声音也越发清亮起来,把那後厨的喧闹都压了下去。只是那眼波流转间,偶尔扫过孙雪娥那张铁青的脸,便带着三分挑衅,七分轻蔑,活脱脱的耀武扬威。
而此刻朔风卷着鹅毛雪片子,把个清河县捂得严严实实。王招宣府後巷的角门,平日里冷清得鬼影都不见一个,此刻却吱呀一声,竟自己开了条缝儿。门缝里,月光混着雪光,映出一张俏生生的脸来一一正是金钏儿。
她像是早就在门後等着的雪精儿,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