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官人见状心道再骂怕是又要重病了,赶紧轻笑一声,大手在金莲儿那滚圆臀儿上不轻不重地捏了一把:「好了,她是个病人,你少说两句,走罢,爷奖励你寒风中来接我,带你骑马散散心去。」
金莲儿一听「骑马」,眼中登时放出光来,扭股糖似的在西门庆怀里一拧,娇声道:「不嘛不嘛爹爹,不只是要散心,你怎知奴奴的心事,正戳中奴奴想说的话了!多少个夜里,奴奴梦里都回到那日,爹爹把奴奴从那火坑里救出来,抱在怀里回府的威风劲儿!」
「那马儿一颠一颠的————骨头都酥了!我不管!」她撅起红唇,醋意十足地告状,「那李桂姐儿,常在香菱那小蹄子面前显摆,说爹爹那晚带着她骑马绕着城跑了一圈又一圈,都不用动弹的死了又活活了又死,哼!香菱儿哪听得懂这个,懵着脑袋和呆兔子似的,那蹄子分明是故意说给奴听的!今日亲达达定要带奴也跑上几圈,奴奴也要————也要尝尝那死去活来的的滋味儿!」
大官人见她这般情态,心头火起,搂紧了笑道:「你这小淫妇儿!着甚麽紧?明摆着是想抢在桂姐香菱她们几个前头,尝爷这头汤的滋味儿!你那点小心思,当爷不知道麽?
这也是月娘有些宠你,换一个大娘早就家法打折你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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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嘛不嘛!折了腿奴奴也要,就要就要现在就要!」金莲儿被他一语道破心思,非但不恼,反而愈发得意,扭着身子,口中「好达达」、「亲爹爹」地乱叫着,一双水汪汪的杏眼媚得能滴出水来,伸着葱管似的手指,就去大官人腰间呵痒,又假意去咬他的耳朵,直到大官人同意才罢休。
大官人跳下马车,来到金莲儿带来的自家气派的双头马车前,手脚麻利地从车驾上解下一匹高头骏马来,把剩下的连车带马一股脑儿丢给平安带回去,又扬声吩咐平安:「回去告诉大娘子,好生安置晴雯这丫头,放心不是痨病,放在府内院子便是!我带着她转几圈便回去!」
吩咐完,这才扳鞍认蹬,翻身上马。
那金莲儿早已猴儿也似地缠将上来,两条玉臂如藤缠树,死命箍住大官人的腰身,粉面紧贴胸膛,恨不能揉进他身子里去,口中兀自哼哼唧唧的撒娇,小脸儿兴奋幸福至极。
大官人搂定这软玉温香肉团儿,一抖缰绳,那马便得得地小跑起来,围着清河县外围兜圈耍子去了。
可怜车厢内的晴雯这厢初战西门府上第一内斗王便败下阵来,缩在冰冷的被窝里,浑身滚烫却心里却拔凉拔凉。
窗外,新主子那狎昵的调笑声、金莲儿发嗲撒痴、媚到骨子里的讨好自家老爷,一声声、一句句,像针尖儿似的直往她耳朵里钻。待到那马蹄声「哒哒哒」由近及远,渐渐消失在夜色里,她猛然间记起金莲儿方才炫耀的在马上要生要死的浪话,这才恍然明白这俩人是要去干什麽!
照理她该羞臊得无地自容,该在心里暗骂那淫妇无耻,可此刻,她只觉得胸口堵得慌,像压了块千斤巨石,半个字也骂不出口。
脑子里翻来覆去,嗡嗡作响的,全是新主子不久前戳心窝子的嘲弄话儿:「晴雯,你以为你是谁?等你去了府上便知道,就算你求着想爬上爷的床,还不一定能爬的上去,有的是人按住你!」
直到此刻,晴雯才真真切切、透透亮亮地明白了这「有人按住」是个甚麽意思!
自己那点子清高孤傲,那顾影自怜的劲儿,在新主子眼里,不过是个天大的笑话!
自诩是朵孤芳,可这世道里,遍地都是开得正艳的花!她们千娇百媚,各显神通,争着抢着往那直己体己疼己的新主子手上钻,只盼着能被摘了去,狠狠疼上一回————
自己这朵小花开的艳又如何?谁耐烦看你这一枝子长满刺动不动扎手的费劲玩意!
而平安赶着那卸了一匹马的双头车和徐直吱吱呀呀地驶到西门府那气派的黑油门头。
早有门房小厮飞跑进去通传。不多时,只见仪门内一阵环佩叮当,香风细细,大娘子吴月娘为首,领着孟玉楼、李桂姐、香菱儿几个,并几个有头脸的丫鬟媳妇,花团锦簇地迎了出来。
平安跳下车,紧赶两步到月娘跟前,垂手躬身,一五一十地回了话:「禀大娘子,老爷吩咐小的回来。说——说带着金莲姑娘去城外兜两圈散散心,叫小的把剩下的车马带回来。老爷还说,请大娘子好生安置车里这位新来的晴雯姑娘,她病得不轻,务必请个好太医瞧瞧,仔细照看着。」
话音未落,那李桂姐早已按捺不住,鼻子里「哼」了一声,扭着水蛇腰上前半步,带着十二分的酸意:「大娘!您听听,这像话麽?老爷在外头这忙活了这麽多天,骨头架子都快散了,竟还有人这麽懂事」,偏生要缠着老爷去兜圈儿」!这黑灯瞎火的,城外风又硬,也不怕闪了老爷的腰!真真是个会疼人」的!要我说,你这次可不能绕了她了,最不济也让她再干几个月杂役,於到开春正正好!」
她说着,故意拿眼瞟了瞟又用手肘捅了捅旁边的香菱儿,「香菱,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