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的路上。林小鹿走在前面,罗马的夕阳余晖落在她肩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李庸跟在後面畅想着未来,忽然回过神,紧走几步,跟她并排。
「小鹿。」
「嗯?」
「等我踢出来了,咱们买个房子。」
「在哪儿买?」
「罗马。」
「太贵了。」
「那就拉齐奥大区,城外。」
「太远了。」
「有火车。」
她笑了:「等你踢出来再说吧。」李庸语气坚定:「嗯嗯,我一定会踢出来。」
「我觉得...」她偏过头看他:「不管踢不踢得出来,咱们都会买房子。」
「为什麽?」
「因为两个人攒钱比一个人快...」
他们的日子就这麽过下去了,两个在异乡的年轻人搭夥过冬,靠着彼此的体温,靠到最後分不开。
林小鹿的生活比李庸想的更苦,老板知道她是黑户,工钱比正常少三分之一,她从来不计较,每个月把大部分工资寄回家。
她手上有冻疮,指关节的地方肿起来,裂开,贴着创可贴继续洗碗。
李庸有一回看见她把裂口的地方用指甲刀剪掉,疼得龇牙咧嘴,问他:看什麽看。
枕头底下压着一本《读者》,封面上印着一九九零年十二月号。
那是她来亚平宁之前在祖国旧书摊上买来的。
翻来覆去地看。
里面的内容,慢慢都能背下来了。林小鹿跟李庸说过,最喜欢里面那篇《一碗阳春面》,故事里的母亲和两个孩子,每年除夕去面馆点一碗面,母亲说,明年一定会更好。
「然後呢?」
李庸问。
「然後...明年就更好了,日子会越来越好!」
小鹿把书合上,笑容灿烂:「我相信那个母亲。」
窗外的火车刚好经过。
轰隆隆的声音随着风掠了进来,把她的最後一句话盖住了。
....
1995年冬天。
李庸在意丙c2联赛踢上了主力中场。
上场时间多了,收入也涨了不少,还有赢球奖金。
林小鹿偶尔会挺着大肚子,受邀来看重要的比赛。这家俱乐部的本土球迷都知道她是自家主力球员的妻子,格外关照,每个重大的比赛日,众人都会像保镖一样护送小鹿进场和离场,不允许人群挤到孕妇。
日子越来越好了。
也没有人找小两口的麻烦,毕竟本地很多小混混和帮派成员,从小都是那家俱乐部的死忠球迷。
往往在赢球的第二天。
两人的公寓门口,还会忽然冒出一些食物和小玩具。
...
1996年7月,老大要出生了。
护士把林小鹿推进产房的时候,她回头看了李庸一眼。
有一点害怕,但更多的是倔强,眼神在说:我能扛过去,你别担心。
但小鹿越是这样,李庸越受不了。
产房的门关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不知道在走廊里走了多少个来回,自己数不清,一个护士出来拿东西,看了一眼他的表情,特意绕开走。
似乎过了很久很久,门,终於开了。
「母子平安。」
李庸腿软了,扶着墙,慢慢蹲下去。
护士大概见惯了这种反应,默默离开。
...
李庸接过那个小小的身体,低头看着那张皱巴巴的脸,脑子里一片空白。
那张小脸皱了皱。
李庸哭了,眼泪流下来。
小鹿躺在床上,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头发湿透了贴在脸上,脸色苍白,但她看见儿子的时候,笑了。
「看到没。」她的声音有点虚弱、沙哑:「长得像我。」
「哪像你了,皱巴巴的。」「胡说,比你可好看多了。」
小鹿把孩子接过去,重新抱在怀里。
她低头看着那张小脸,目光忽然变得很温柔。
李庸见过她累得病倒,见过她在打电话时鼓励弟弟妹妹好好学习,见过她跟房东吵架,但他没见过她用这种眼神看任何东西。
「李庸,我们的孩子以後不用洗碗了。」
「嗯,不用像我们那麽苦。」
窗外。
罗马的夏天正浓,蝉鸣从街头随着风飘进来,产房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
...
1999年10月,老二出生,这次是女儿。
小鹿进产房的时候比上一次镇定得多,她甚至在阵痛的间隙跟护士聊天,用那口流利的义大利托斯卡纳方言,跟人家聊天。
李庸在外面还是紧张,虽然经历过一次,但该紧张还是紧张。老大被托在邻居家,邻居是一个喜欢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