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白流光纵横交错,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天罗地网,覆压而下。
前三局,他尚陪花痴开玩人间规矩。
这第四局,他再不藏拙,再不试探。
开局即是绝杀,落子便是无情。
“本局扑克,无先后、无大小、无判罚、无底线。”
“可偷袭、可夺牌、可诈局、可攻心、可乱神、可逼命。”
“凡能令对手落败之手段,皆为正道。”
“直到一方力竭、心溃、牌碎、人倒,局终,胜负定。”
一条条规则落下,不是切磋,是宣判。
是天道对人道的碾压宣判。
弈天八子神色一肃,齐齐抬眼望向高台。
他们都清楚,这是虚空岛最禁忌的对局。
百年以来,无数江湖绝顶、赌坛宗师前来挑战,天主从未开启过无道局。
花痴开,是第一个。
也是唯一一个,凭自身道心,逼得天主动用终极手段的后生晚辈。
“我再问你一次。”夜郎八目光沉沉锁定少年,语气带着最后一丝招揽之意,“弃你人道痴念,入我弈天道统,从此无情无挂,博弈天地,可保你永生不败。”
“如何?”
这是滔天诱惑。
只要点头,过往恩怨、身心疲惫、江湖纷争、人间牵绊,尽数可抛。
从此超脱世俗,登临天道之巅,做执棋之人,不再做入局之苦客。
石壁下的夜郎七呼吸骤然急促,死死攥紧拳头,指节发白,眼底满是恐慌。
他怕。
他真的怕徒弟扛不住这份诱惑。
哪怕知道徒弟心性坚韧,可身处绝境,道心受压,人心最易动摇。
可高台之上,花痴开只是轻轻一笑。
那笑容很淡,很累,却干净得纯粹,通透得决绝。
“我若弃了人道底线,赢了你这一局,又如何?”
“赢了天道,输了人心。赢了天下,输了自己。”
“那不是胜,是彻头彻尾的输。”
他缓缓摊开掌心二十六张牌,五指平稳,不抖不乱。
“我花痴开自小孤苦,父死家亡,颠沛流离十数年。我见过赌局骗人倾家荡产,见过人心险恶骨肉相残,见过权势博弈草菅人命。”
“正因看透黑暗,才不肯做黑暗中人。”
“正因见过无底线之人的恶,才死死守住自己的一寸本心。”
“你以无情为道,我以有心为痴。”
“今日此局——我接你无道百恶,守我人间一善!”
话音落,道心彻定,再无半分动摇。
夜郎八眼底最后一丝温和彻底消散,只剩冰封般的漠然。
“冥顽不灵。”
“既你执意送死,我便成全你。”
轰!
话音落地的刹那,虚空风压骤然暴涨十倍!
没有任何铺垫,没有任何试探,不讲半分江湖道义,不顾半分对局体面。
无道局,开局即杀!
漫天扑克不再是静止赌具,化作万千青白利刃,四面八方-激-射而来。
不攻牌路,不赌大小,不玩心机。
直取人身!
咽喉、心口、眉心、丹田、经脉大穴,招招致命,式式诛身。
这哪里是赌局?
分明是生死搏杀!
寻常赌徒对局,争的是输赢。
夜郎八的无道对局,争的是性命,毁的是道心。
殿外云海倒卷,罡风裂空,整座虚空岛巅的气流尽数暴乱。
弈天八子目不转睛,眼底已然生出敬佩。
换做旁人,面对这般不讲规矩、不择手段的突袭,早已心慌失措,要么狼狈闪避,要么被迫以诡诈手段反击,自破底线。
可花痴开没有。
他不退不避,不慌不乱。
千算之力全开,眼底万象清明,漫天-激-射的牌刃,轨迹、力道、角度、破绽,尽数落入心中。
熬煞气血周身奔涌,不动明王心经稳守心神,任凭外界狂风巨浪,他灵台方寸,寂然不动。
黑衣少年身形一闪,踏风旋步,身姿利落如惊鸿。
五指翻飞,掌心牌面尽数弹出,以牌对牌,以刃破刃,以堂堂正正的千术,硬接对方无道绝杀。
叮叮叮叮——
密集清脆的金石交击声响彻云海。
无数牌影在空中炸裂,青白碎光漫天飘散,如星雨坠落。
一招硬挡,花痴开肩头微沉,气血翻涌,喉头隐隐发甜。
他吃了暗亏。
可他脊背依旧挺直,半步未退。
“有点本事。”
夜郎八立在原地,衣袂不动,神色淡漠,眼底掠过一丝赞许,随即又是无边冷厉,“肉身坚韧,术法精纯,道心稳固,难怪能覆灭天局,登顶赌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