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眸,看向幻境中含笑的父母,眼底带着滚烫赤诚。
“爹,娘。”
“我多想你们安然在世,多想年少无灾,多想阖家圆满。”
“可你们的死,不是天命注定。”
“花家满门血染,不是寻常劫数。”
“三十年冤沉海底,无数无辜之人枉死,无数情义被天道碾碎,无数公道被弈天抹杀。”
“我若今日贪一时安稳、恋一场幻梦,沉沦不醒。”
“世间再无人为花家伸冤,再无人为无辜亡魂讨公道,再无人敢逆势守心、逆道守义。”
“我个人圆满,便是天下道义崩塌。”
温柔的幻境开始剧烈震颤!
周遭烟雨巷陌、老屋槐树、温柔烟火,开始层层碎裂、片片崩塌!
花千手与菊英娥的温柔身影微微晃动,眉眼依旧温柔,却渐渐变得透明。
“阿开,留下来不好吗?”
“何必那么辛苦,何必那么执拗?”
温柔的问询,缠人心神,困人意志。
花痴开摇头,步步向前,目光澄澈无比。
“好。”
“可我不能。”
“我花痴开一生,痴的从不是输赢,不是名利,不是巅峰。”
“我痴的是——善恶有报,天理昭彰。”
“我痴的是——人定胜天,情可破道。”
“我痴的是——纵使天道无情,世人亦有良心。”
轰!
话音落下的一瞬,他周身那层禁锢心神的幻境枷锁,轰然炸裂!
他一身熬煞之力尽数舒展,不动明王心经于心间彻彻底底运转圆满。
心魔,从不是用来躲的。
是用来破的。
真正的勘破,不是无欲无念、无情无爱。
而是我万般贪恋、万般不舍、万般遗憾,却依旧选择负重前行。
真正的道心,不是无悲无喜。
是知悲欢、懂疾苦、念温柔,却依旧不改初心。
眼前双亲虚影缓缓消散,烟雨巷陌彻底碎裂,老屋烟火尽数归零。
天地翻覆,云雾倒卷。
一瞬之间,他重归虚空弈天殿!
青石高台、云雾殿宇、分列八子、恩师夜郎七、高位夜郎八,尽数重现。
方才温柔幻梦,刹那烟消云散。
一缕微汗,浸在少年额角。
心神历经极致拉扯、极致煎熬、极致取舍,却愈发通透、愈发凝练、愈发稳固。
不破不立!
经此心魔一关,他的道心,彻底圆满!
再也无懈可击!
夜郎八端坐玉座,瞳孔微缩,眼底第一次生出真正的震动。
他见过无数江湖枭雄、道统高人。
有人破心魔,是斩断七情、舍弃牵绊,从此无情无义,冷心冷性。
有人破幻境,是淡漠红尘、看淡悲欢,从此超然物外、不问俗世。
可他从未见过这般破心魔之人。
不斩情,不舍爱,不忘恩,不弃憾。
明明万般不舍,偏偏毅然割舍。
明明贪恋温柔,偏偏甘守风雨。
以情悟道,以痴破魔,以人间挚爱,破天道虚妄幻境。
这哪里是凡人心性?
这一颗心,坚逾金石,澄澈如光,早已超脱凡俗,逼近大道本源。
“没想到。”
夜郎八缓缓出声,语气第一次带上一丝郑重。
“本座的虚空心魔幻境,三十年无人可破。”
“就算是你兄长夜郎七当年,也困于情关三日三夜,方才艰难脱身。”
“你区区二十余岁年纪,历经红尘浅薄,却能一念勘破,寸心不惑。”
他终于正视眼前少年。
不再视其为侥幸翻盘的凡人,而是真正对等的对手。
花痴开微微调息,平定翻涌的心绪,抬眸对视。
“天主可知,为何我能破你心魔局?”
夜郎八眸色微沉:“你说。”
花痴开字字清亮,响彻大殿:
“因为你弃情入道,以无情为天。”
“我守情立道,以有情为人。”
“你无牵无挂,故而无懈可击,却也冰冷荒芜。”
“我牵挂满身,故而步步煎熬,却也生生不息。”
“你以为情是软肋。”
“可我花痴开的情,是铠甲,是执念,是我一生不败的根基!”
一语落地,振聋发聩。
殿下弈天八子,尽数默然。
心子久久低头,心生愧色。
他修读心之道,一生玩弄人心软肋,靠挑拨七情六欲取胜,却从未明白——
最大的心术,从不是利用人心弱点。
而是坦然接纳所有悲欢,依旧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