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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二十九章 镖局改骡马店(3 / 3)


    别人的事,与他无关。

    他伸手拨开窗纸上一个破洞,往院子里看。

    草料垛后头,墙根的阴影里,蹲着、靠着七八个人。

    穿的是寻常百姓的短打,腰里却都别着家伙,手里攥着的有匣子枪,也有刀。

    当头一个三十来岁,瘦高个,背着手,下巴朝那排大通铺扬了扬,几个人散开了,堵住了通铺两头的门。

    带头的瘦高个姓雷,是中统在北平养的一条好手。

    他们这一趟,不挂牌子,不惊官面,办的是一桩见不得光的差事。

    通铺里头,靠最里的角落,挨着墙根,坐着一老一小。

    老的六十出头,干瘦,一张脸上的皱纹又深又密,是常年风吹日晒熬出来的。

    小的是个半大孩子,八九岁,缩在老人怀里,攥着老人的衣襟,眼睛瞪得溜圆,盯着门口。

    老人早觉出不对了。

    他叫谭岩,沧州人,行里行外都喊他一声谭七爷,夜半惊起,围上来的人脚步沉,是练家子,还不止一个。

    走不掉了。

    他把孩子往墙角又按了按,自己慢慢站起身,从铺底下抽出一个长条蓝布包袱,一层一层解开。

    里头是一口单刀。

    刀不新了,刀鞘上的漆掉了大半,刀把缠的布磨得发亮,这口刀跟了谭岩四十年,走过的镖、杀过的人,不计其数。

    他是吃镖行这碗饭长大的。

    只是这碗饭,早没了。

    走镖这一行,清末就开始往下败。

    先是火车通了,轮船开了,后来又有了汽车,南来北往的货搁车上船上几天就到,谁还雇一帮人扛着刀枪、骑着骡马,一步一步押着走。

    再后来,银行、邮局都办起了汇兑,做买卖的要送银子,写一张票子,钱就到了千里之外,用不着再请人押着真金白银上路。

    镖局最挣钱的就是这趟押“镖银“的活,这一断,根就烂了。

    再加上枪炮越来越多,巡警越来越密,江湖上那点刀枪棍棒的本事,在快枪面前不值钱了。

    一家一家的镖局,就这么关了张。

    北平城里最大的会友镖局,三皇炮捶宋家的字号,八大镖局里头一份,走南闯北上百年的招牌,民国元年就散了伙。

    镖局没了,里头的名镖师李尧臣,到天桥摆了个武术茶社,靠教把式、卖艺糊口。

    还有大刀王五的源顺镖局。

    王五是谭岩的沧州同乡,一口单刀名动京城。

    当年戊戌变法,谭嗣同还常在源顺镖局里头跟人密谋大事,后来京城里出了个煞星,杀入宫中,做了大快人心的事。

    几个镖局也受了牵连。

    庚子年八国联军进了BJ,王五带着人去打教堂,叫人围住,枪杀在前门外,五十六岁。

    源顺镖局也就散了,后来王五的徒弟,把镖局的院子改成了一家骡马店。

    镖局改骡马店。

    谭岩如今坐着的这间大车店,跟当年那家,也没什么两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