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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二十二章 初见周先生,再临北平(2 / 3)
   南边一开打,北边的盘查跟着收紧,往城外送一个人,比从前难十倍。

    这条线一直走得稳,直到半个月前。

    线上出了叛徒。

    一个管接头的内线被策反,把沿途的点一个一个供了出去。

    青衣社和统派的人顺着名单挨家挨户地抓,药铺被围,清粟为了让最后一批人撤出城,自己留下来引开追兵,受了重伤,没能走脱,眼下藏在城里一处旧识家中。

    城门、车站、码头全是盘查的人,飞不出去。

    “青衣社总部就在北平。”叶凝真把声音压低,“长江口的事传到北方,他们认定姓陈的回来了,全城收得死紧,清粟这时候困在城里,凶多吉少。”

    周先生接道:“城里的同志想过办法,几次都没成功,青衣社这回是铁了心要把北方的根挖干净,盯得太死。再拖下去,怕是来不及。”

    陈湛听着,没有插话,窗外打谷场上,做军鞋的声音还没停。

    北平。

    十几年前,他在京城青衣社总部见过陈祖燕,对面坐着喝茶,那时两人还没走到刀兵相见的地步。

    十几年过去,陈祖燕死在了岛上,青衣社的根还扎在那座城里,比从前扎得更深。

    “清粟现在还活着?”

    “前天的信,人还在。”叶凝真攥着纸条,“再迟几日,就说不准了。”

    陈湛转过身:“我去一趟,把她带出来。”

    叶凝真站起来:“我跟你一道。”

    陈湛摇头。

    “你敌后工作做了多年,对方肯定有办法辨认你,最重要的是你功夫不到家。“

    叶凝真张了张嘴,想起当年在奉天被小鬼子围山轰杀,差点连累陈湛。

    道理她懂,攥纸条的手紧了紧,到底没再坚持。

    “城里有自己人接应?”陈湛问。

    周先生点头:“北平的地下线还有几个点没暴露,我给你一道接头的法子。”

    李建吾在一旁开口:“先生,要不要我陪你走一趟?北平的水深,我在城里还有几个旧识。”

    陈湛摆手。“你护着周先生的差事要紧,北平我一个人去就行。”

    李建吾还想再说,看了陈湛一眼,把话咽了回去,抱拳应下。

    当夜,陈湛收拾妥当。

    给叶凝真交代了几句如何养气,叮嘱她抱丹在即,心要稳,气要匀,不可急于求成。

    临行,他抬手按在脸上,内劲催动,颧骨、眉骨、下颌一寸寸挪动,年轻的脸沉成寻常中年人的模样,丢进人堆里寻不见。

    叶凝真送他到村口。

    天还没亮,启明星挂在东边。

    陈湛转身往南走,灰布衫的背影没进晨雾里。

    北平,阔别十几年。

    从解放区到北平,用了两天,过封锁线的路数他熟,良民证是地下线备好的,城外县里来的皮货商,姓孙。

    越往北平走,关卡查得越严,铁路上的车皮一列接一列,闷罐子里塞满了兵。

    他绕开大站,搭货车,换骡车,最后混在一群进城卖菜的乡人里,从西边的城门进了城。

    城门洞底下,宪兵端着枪,一个一个验证件,翻挑筐。

    轮到陈湛,他递上良民证,把肩上一捆狐皮解下来给人看。

    宪兵捏了捏皮子的成色,又瞧了瞧他平庸的脸,挥手放行。

    进了城。

    北平的城墙又高又厚,灰砖一层压一层,城楼上的瓦还是前朝的瓦。

    城门里头一条大街直通过去,木轮大车、洋车、自行车挤在一处,扬起满街的土。

    街面上比陈湛记忆里乱。

    接收一年,挂青天白日旗的衙门换了一拨又一拨,墙上贴着接收的布告,边上压着另一张查户口的告示。

    美国兵的吉普从街心横冲过去,喇叭按得震天响,行人往两边躲。

    米店门口排着长队,黑板上的价钱用粉笔写了又擦,擦了又写,法币一天一个数,早上还能买半袋面,晌午就只够买一捧。

    陈湛压着帽檐,顺着大街往里走,把这座城重新走一遍。

    天桥一带最热闹。

    撂地卖艺的,唱大鼓的,变戏法的,摔跤的,把式场子一个挨一个。

    看客围着,叫好声此起彼伏,一个练戳脚的汉子赤着上身翻了几个旋子,铜钱叮叮当当落进场子中央的破草帽。

    明面上的热闹底下,眼线不少。

    茶馆里坐着不喝茶的,墙根下蹲着不卖货的,目光在生面孔上扫来扫去。

    眼线很紧,外来的人一进城就被记下了。

    陈湛在天桥转了一圈,看清了城里的气候,没多停,往城北去。

    王芗斋的武馆,在城北一条胡同的尽头。

    胡同不宽,青砖墙,几户人家。

    走到底是一处旧院子,门口挂着一块木牌,黑漆底,金字。

    意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