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期待陆昭的答案,想看看徒弟是否如自己期盼的那样,一步步向师父靠拢。
以徒弟的性子,第一次尝试的必然是与自己相反的。
真正的考验在於,失败一次以後会不会变成他?
嘉靖帝也不是上来就是昏君。
陆昭也不是一开始就是暴君。
他有当暴君的潜力,只是一直压抑着。
陆昭如实回答道:「我将在明天召集所有干部,主动承认自己的错误,并进行纠正。」
老道士点破道:「你想通过身先士卒,让其他官员们向你学习?」
陆昭点头道:「神州自古以来盛行捂盖子,喜欢大事化小,小事化无。如果作为中南节度的我都不敢认错,那麽下面的干部就更加不敢了。」
「上下相蒙,难与处矣。」
老道士点头认可道:「你这番身先士卒的举动,确实能收买人心。」
师父竟然赞同我的举动?
陆昭感到惊奇,稍加思索又有了猜测。
或许这也算帝王心术驭下之道。
师父只是反开化,但与统治相关的事情他总是能无师自通。
早在3年前,陆昭就发现师父其实已经完全理解了现代体制的权力运作,并在往後的时间一直给他各种建议。
或许师父还能当明君用?
想到这里,陆昭心思活络起来。
他道:「弟子目前只知身先士卒,可在这之後的事情却不知如何是好,还请师父解惑。」
老道士道:「你应该知道,这麽干肯定会遭到来自内部的攻击,你觉得结果会是什麽样?」
陆昭回答:「武德殿内会有人向我发难,媒体会攻击我,舆论的风向会倒戈。」
「最坏的结果应该是武德殿派一个审查组下来监督我的工作,但实则削弱我手中的权力。最轻也是警告处分,在履历上留下污点。」
神州内肯定是有人保自己的,但常规斗争都是回合制,谁露出破绽就要挨打。
陆昭已经做好了受到处罚的准备。
老道士继续问道:「所以,你愿意接受一切处罚?」
「一切肯定是假的。」陆昭道:「我愿意接受合理合规的处置。」
「比如?」
「接受武德殿下放督导组,来监督我的工作。」
「所以你愿意放弃绝对的权力,但其实,不至於到这一步。」
「或许,但我觉得我个人的权力确实要得到限制。」
「错了。」
老道士摇头,手中拿着戒尺问道:「知道错在哪吗?」
陆昭面露思索。
这个错是不符合师父的心意,还是他确实有些太鲁莽了?
或许二者都有。
他摇头道:「弟子愚笨。」
老道士言简意赅道:「手伸出来。」
打头是不懂尊师重道,打手只是为了让陆昭记住错误。
陆昭伸手,手心被戒尺拍了一下,依旧疼得他难以忍受。
老道士收回戒尺,回答道:「你作为领导者身先士卒是对的,你想要让人人敢出谏言也是对的,但你不能让这个错误自己一个人承担。」
「你一个人承担,受到了处罚,其他人只会想换作是他们自己,可能就仕途结束了。
你不能让惩罚结果太重,也不能一人担之。」
「吕氏春秋子贡赎人说的便是你这种人,只知行圣人之事,而不知移风易俗。你让後人如何效仿?让下属如何认错?」
陆昭微微瞪大眼睛,心底纠结的思绪茅塞顿开。
我简单粗暴的认错,只会一再印证认错的成本。
「我不能想着自己当英雄。」
我要让认错这一行为能够效仿。」
同时,他一再被师父经世之道震撼。
真是家有一老,如有一宝。
师父,依旧还是自己师父,有太多需要自己学习的。
他深吸一口气,拱手深深弯腰,由衷说道:「弟子有错,师父教诲的是。」
「嗯。」
老道士微微点头,神情颇为自得。
最近徒弟来的越来越少,一看就是嫌师父不中用了。
此番过後,应该又会恢复以前。正好他布局已久,陆昭的权力终於能派得上用场了。
「徒儿,那麽你具体想怎麽办?」
「请容弟子思考一段时间。」
「好。」
老道士没有催促,陆昭开始整理思绪。
首先明确三点。
第一,这个问题不能是自己个人问题,而是交州前线工作组的问题。
第二,在具体的责任分割上,他要承担主要责任。
第三,要肯定交州的治安工作,不能因为出现错误,就否定了干部们对於地方黑恶势力的打击。
三者要同步进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