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头变幻大王旗,公羊天侯走了,王天侯来了。
自己留在下面,陆昭攀登高堂。
这很公平。
就当是一场梦,他陆昭也有梦醒的时候。
武德殿的台阶,是最高的台阶,摔下来是很疼的。
他投射着怨恨的目光,诅咒着陆昭摔倒的一天。
进入武德殿。
武侯们先一步前往小会议室,陆昭则被魏竹带到了一间休息室。
「小陆,你真是太能闯祸了。」
魏竹满脸无奈道:「你应该知道,从武侯这个称呼出现,就没有武侯被判刑,顶多就是批评。」
「你这把武侯的犯罪证据端出来,让列侯们很难做。」
她说着,拿出了一份文件。
「这里是秘书处给你拟定的报告,可以作为修改你原有的报告。」
陆昭毫不犹豫地回答:「魏秘书长,我没有任何需要修正与补充的,我所递交上去的证据,都有完整的证据链。」
武德殿列侯的苦恼就在於此。
调查组的报告太完整了,人证物证俱在,并且形成完整的闭合。
如果想在程序上进行驳回,那就必须要找出相应的漏洞,有充分的理由。
想要不走程序打回去,这又是许志高坚决反对的。
他不支持陆昭,更不支持列侯们开一个非常糟糕的头。
今天他们能随意地破坏纪律监察底层架构,那麽後来者也能够效仿。谁能够保证往後的列侯,全部都是像他们那样还保有一定底线的?
谁又能保证,这会不会导致思想上的一次滑坡?
魏竹毫不意外,继续说道:「天侯料到你会这麽想,所以让我转达你一句话,凡事都会有代价,而打破潜规则的这个代价你承受不住。」
「有什麽事情等你成为武侯再说。」
陆昭依旧摇头:「检举权是制度赋予我的,我觉得武侯提出这个问题的合法性不如我。正因为我不是武侯,我比任何人更有资格提出来。」
魏竹道:「但你这样很危险,他们动动手指头就能杀死你。」
「世界上就没有不危险的事情。」
陆昭继续反驳道:「如果他们要杀我,那是他们的事,与我是否检举无关,这不是一件事情。」
无论是叶前辈、王天侯,还是其他人,都在拿生命层级说事。
他始终坚持一个论调,自己手中的权力不是靠武力得来的,而是国家赋予。
他们打他们,自己打自己的。
在陆昭看来,自己都拿出了完整的证据链,能够证明武侯的犯罪事实。现在转过头来跟他谈生命开发,那无疑就是在耍流氓。
同理,要是列侯不认法律法规,那也不是陆昭个人问题。
前世留给陆昭最宝贵的资产之一就是辩证思维。
魏竹微微一怔,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回应。
在陆昭来之前,她在处理相关事务的时候,心底是觉得陆昭没事找事的。
明明是一个很简单轻松的事情,陆昭偏偏要把武侯拖下去,导致事情变得非常复杂。
是陆昭仗着自身有背景,肆意妄为,特立独行。
「"
如果没有王天侯和叶将军,陆昭敢这麽干吗?
如今看来,陆昭不仅敢,胆子还比自己想像中要大。
也难怪王天侯又特意吩咐了。
她继续说道:「天侯说,如果你不愿意修正,那就做好承担後果的准备。」
陆昭坚定点头。
「那好,我们去会议室吧。」
魏竹走出了房间,笑道:「这份报告我会一直带着,你在进会议室之前,都有反悔的机会。」
「不需要。」
陆昭跟着走出休息室。
两人一前一後,走在空旷的武德殿内,脚步声依旧是回荡着的。
每一次进来,都是不同的心情。
上一次是激动的,这一次是忐忑的。
他要去挑战联邦最为强大的群体,而这条艰险的道路上,充满了无数的退路。
敌人也好,自己人也罢,都允许陆昭後退。
来到小会议室门前,魏竹回头看向了陆昭。
她扬了扬手中材料,再度发出无声的诱惑。
只要拿过这份报告,就不用承担後果,罗江越应该也会受到惩罚。
武侯们在等着,等他匍匐於特权与伟力下。
让他仰望着,期望着,成为他们之中的一员。
权力是如此多娇,伟力是如此迷人。
这让陆昭想起来了,那年盛夏从帝京一路落到边防站的湿热与煎熬。
那时,只要他低下头来,一切事情都会解决。
他坚持了三年,最後母亲日渐加重的病情和小桐的学费,让他不得不低下头。
最後换来的是羞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