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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启七年，七月三日。
马德里，城东。
此处位于王宫附近的拉蒂纳区与圣克鲁斯区，是马德里的贵族聚居片区，算得上全城首屈一指的富人区。
大明驻西班牙理藩行署便坐落于此。
这是一座典型的卡斯蒂利亚贵族府邸，占地约三亩有余，主体建筑呈凹字形，正中是拱门入口，两侧翼楼对称展开。
外墙为赭黄色石灰岩砌筑，檐口装饰着简单的石刻纹样，屋顶覆盖红陶筒瓦。
整体风格冷硬肃穆，带着一种压抑的宗教禁欲感，毫无生机。
自大明使团入驻后，随行的工匠就地改造修整，现在看去倒是多了几分东方气息。
大门上方悬挂着一块朱漆匾额，上书“大明理藩院驻西班牙行署”十一个大字，笔力遒劲，金漆填描。
门前左右各站着四名顶盔掼甲的明军甲士，环臂钢札甲泛着冷光，腰间佩长刀，站姿挺拔，目不斜视。
府邸正门两侧，还新雕了一对汉白玉石狮——雄狮戏球，雌狮抚幼，雕工精细，神态生动，与背后的西式建筑形成了一种奇妙的对照，引得过往行人频频驻足观望。
内院改造更为明显：原有的石板庭院被重新规整，铺设了青砖甬道，两侧更是移栽了几株绿植，开挖了一方浅池，置奇石，搭木廊、设石桌石凳，虽不成章法，却也添了几分意趣。
原本冰冷生硬的西式石造院落，经过这番点缀，少了几分西式建筑的生硬压抑，多了几分东方的灵动生气。
再加上院内身穿青色圆领官服的官吏持文书穿梭往来，偶尔传来几句汉语的交谈声，与门外西班牙语的吆喝叫卖交织在一起，竟有一种说不出的奇妙。
周之彦一行人进驻此地，已近一月。
这一个月里，西班牙王宫那边像是石沉大海，半点消息也无。
周之彦先后四次递呈正式文书，派人送往阿尔卡萨城堡，询问梅诺卡岛租借一事的交接事宜，均如泥牛入海，杳无回音，显然是对方存心拖延。
他也不急，每日在行署内翻阅卷宗，会见访客，偶尔出门走访马德里的市井街巷，倒也将这座王都的脾性摸了个七七八八。
理藩行署，正堂内。
周之彦坐在主位上，手中翻着一叠厚厚的文书，眉头微蹙，神色专注。
周海峰歪坐在一旁的太师椅上，端着茶盏，翘着腿，正与对面一人闲聊。
那人一身银白色飞鱼服，腰悬绣春刀，面容清俊，眉宇间带着几分风尘仆仆的倦意，却掩不住眼底的精悍之色。
正是消失了近两个月的锦衣卫千户，白夜寒。
“白老弟，你这近两个月不见音讯，都跑哪儿去了？”
周海峰呷了口茶，笑眯眯地问道。
三人分属不同系统，周之彦是文官正使，统领全局；周海峰是禁军将领，主管军事护卫；白夜寒则是锦衣卫，专司情报与暗中行事。
虽同归周之彦节制，实际却是各自独立，说话便少了几分官场上的客气，多了几分随性。
白夜寒放下茶盏，拱手道：“多劳都督大人挂念！锦衣卫此番远赴欧罗巴，任务繁重。”
“万事以情报为先，我等自然要多花些功夫，好帮两位大人摸清这西夷的局势，以便做出决断，不负皇爷所托。”
他顿了顿，略作思索：“西夷这座马德里城，虽有王都之名，实则治安早已糜烂不堪。”
“城南拉瓦皮耶斯、韦尔塔斯一带，是连片的低矮贫民土屋，脏乱破败；”
“帮派加尔杜纳，垄断全城劫掠、私银走私、人口买卖，零散的独行劫匪整日游荡街巷，专挑独行商旅、外来行人下手；”
“地下娼窝藏于民宅，由老鸨与打手把持；乞丐自成行会，划分地盘；希腊、亚美尼亚匠人私铸伪币流通黑市；破产剑士、欠饷老兵、流亡摩里斯科人与巴巴里逃奴混杂其间，冲突械斗日日不绝。”
“西班牙官方巡捕人手稀缺，只死守王宫、贵族富人街区，贫民小巷全然放任不管，城中帮派横行，盗匪、流民、职业杀手充斥全城。”
“尤其是西班牙本土帮派加尔杜纳——也叫‘圣荆棘兄弟会’，势力自伊比利亚蔓延至那不勒斯、葡萄牙，遍布全境。可以说，这马德里城表面上光鲜，底下却是混乱不堪。”
说到此处，白夜寒嘴角微微一勾，露出一丝自信的笑意：
“不过，这般混乱局面，于寻常人是炼狱，于我锦衣卫，却是如鱼得水，行事毫无掣肘。”
周海峰听得津津有味，放下茶盏追问道：
“不知白老弟这两个月，收获如何啊？”
白夜寒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平淡，却掩不住那份属于锦衣卫的骄傲神色：
“幸不辱命，我锦衣卫抵达马德里这一个多月，共收服西夷欠饷退伍士兵、失地流民、落魄剑士三百八十余人，招揽专业杀手二十余名，这批人久经搏杀，稍加整编训练，便是一支可用暗线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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