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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昂纳尔敲下标题後并没有马上往下写,而是靠到椅背上,在脑海里重新回想整个故事。
他准备拍摄的,正是希区柯克最经典的电影之一,核心情节很简单:一个腿部受伤、
无法离开房间的男人,每天只能坐在窗前,观察内院对面的邻居。
他看见新婚夫妇的窗帘始终拉着,看见独居女人在房间里为并不存在的客人准备晚餐,也看见推销员在深夜里提着皮箱反覆走出家门。
那名推销员的妻子很快消失了。
一开始,没有人相信这名终日窥视邻居的男人—窗户那麽多,每个人都在过自己的日子,一只皮箱、一把锯子和一盏半夜亮起的灯,本来什麽也证明不了。
可当这些东西先後出现,一场谋杀就逐渐从那些窗户後面显露出来。
这部电影原本有许多精彩的对白,特别是开头那些关於人生和婚姻的讨论,男主角和护士你一句我一句,不仅介绍了人物的处境,也让这个几乎「动弹不得」的故事多了不少趣味。
莱昂纳尔决定全部删掉,以「默片」的形式呈现这个故事。
这个时代的留声机技术还不成熟,扩音喇叭更是没影,文字内容必须用字幕卡来呈现,所以大段对白对观众来说完全是一场视觉灾难。
何况,眼下的《後窗》将是真正意义上的第一部电影!
观众第一次在幕布上看到真人走动、开门和关窗,恐怕就会像埃米尔·佩兰和穆内·叙利那样,连眼睛都舍不得移开,所以他现在根本不用担心「趣味性」。
他首先要让观众看懂,然後才需要考虑其他东西,《後窗》恰好非常适合。
它原本就是希区柯克最有默片特色的作品之一。主角看向窗外,观众跟着看到邻居:
主角的神情发生变化,观众再去寻找那排窗户里多了什麽、少了什麽。
无论怀疑、害怕还是危险,几乎都可以靠视线、动作和一扇窗的明暗表现出来。
莱昂纳尔在空白稿纸上记下的,也不是大段大段的台词。
晨光照进内院,一扇扇窗户陆续打开:到了傍晚,不同房间的灯先後亮起。楼上的人总在固定的时候练习舞蹈,厨房里的夫妻每天都会争吵,独居的女人把餐具摆好,又在等待中把它们收回去。
这些事日日重复,观众就会记住每扇窗後面的人。等某户忽然熄灯,某个每天出现的人不见了,或者一只从未被挪动的箱子出现在另一个房间,他们自然会发现不对劲。
不需要有人站出来说明发生了什麽。观众和故事里窗前的人看着同样的东西,他们会一起猜,也会一起发现证据。
它的绝大部分故事又只发生在一座内院里,所以摄影机不用追着马车跑,也不必搬到车站、市场和街道上。只要对面的几扇窗始终留在同样的位置,大大降低了拍摄难度。
原来的电影里有些拍法,当然还不可能完整照搬。但它最重要的那部分,用眼下的摄影机已经可以拍出来,也不会让从未看过电影的观众一头雾水。
莱昂纳尔抽出另一张纸,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四方形,又在三面画上一排排窗户。
他在其中一面留出一个空缺,标上摄影机的位置,然後在对面几个房间里,写下居住者的简单身份。
内院可以直接造出来,摄影机也已经有了。故事该怎样修改,他心里同样有了大致的想法。
现在最大的问题,其实还是演员————
几天後,新泽西州西奥兰治的爱迪生实验室里,一名秘书送来了威廉·迪克森从巴黎发回的电报。
托马斯·爱迪生只看了第一行,就怀疑自己看错了:
【巴黎歌剧院要求支付40万美元授权费。】
「四十万?」爱迪生低声念了出来,先看了看开头,又看了看结尾,确定这不是一封没头没尾的残稿。
他猛地把电报拍在桌上:「他们怎麽不直接去抢银行!」
这个年代,40万美元无论放到哪里都是一个惊人的数字,换成黄金的话,大概是600
公斤。
哪怕他是托马斯·爱迪生,全美国最富有的企业家之一,这也不是一笔能轻易掏出来的巨款。
他刚发明了能拍摄、放映活动影像的机器,连一张票都还没卖出去,巴黎人就要他先掏出这麽多钱,换取一部戏的拍摄许可。
「让电报公司查清楚。」爱迪生对秘书说,「我要知道是不是抄报员多写了一个零。」
秘书小心翼翼地指了指电报的下面:「先生,迪克森先生在结尾重复确认了数字。」
爱迪生的目光顺着他的手指看去,果然看到迪克森在电报最後特地注明:数字无误,40万美元。
「迪克森疯了吗?」爱迪生的第一个念头,是威廉·迪克森欺骗了他。
也许是他在巴黎说错了什麽,让歌剧院看出了破绽:也许他根本没见到埃米尔·佩兰,只被某个冒充歌剧院经理的骗子盯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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