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几个人面面相觑,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麽。
他们熟悉戏剧,也熟悉,看过莱昂纳尔搞出来的「动画片」,尤其是左拉还十分热爱拍照——
但他们从未想过,真实的生活也能用动态的画面记录下来!
这不仅意味一种全新的艺术形式诞生了,也意味着一些旧有的艺术形式要被颠覆了。
阿尔丰斯·都德问道:「那些工人如果十年、二十年後老了、去世了,今天这段画面也能继续播放吗?他们还是今天的样子吗?」
「只要胶片还在。」奥古斯特回答,「他们在这段时间里被拍下来的影像就能被历史记住,一年一年,永远供人观看。」
都德重新看向那块白布,刚才走出工厂的只是一些普通工人,其中大多数人连清晰的个人照片都未必拍过。
可在这四十多秒里,他们走路、戴帽子、推自行车,还会因为被撞到慌忙让开……许多年以後,人们还能重新看见这一切。
而在这种机器发明以前的人类,无论他有多麽伟大,终究留不下任何足够「生动」的形象,至多是一张黑白照片。
「可他们没有声音。」莫泊桑说,「门房明明说了话,我们却不知道他说了什麽。」
「现在还没有办法把声音同时记录在胶片上。」路易说道,「真正播放的时候,可以由乐队伴奏,也可以让人站在旁边解说。」
「那麽它能讲故事吗?」左拉问,「不是四十秒的工厂大门,是长达一小时、两小时的完整故事。」
「也许能吧,我们还不能确定它能做什麽。但至少我们目前还制造不出拍摄时间那麽长的胶片。」路易诚实地回答道。
莱昂纳尔既没有像其他人一样追问,也没有像莫泊桑、左拉他们解释电影能做什麽。
眼前的机器只能固定在一个位置,一卷胶片也只能拍摄几十秒;这个时代的人不知道更不知道什麽是特写、剪辑和蒙太奇。
连莱昂纳尔也不可能用几句话,就把另一段历史里几十年形成的电影语言全部解释清楚。
他站起身来:「它肯定不会只对着工厂大门拍,街道、河流、山野……只要摄影机能够到达的地方,都能被它记录下来。」
莫泊桑好奇地询问:「你打算叫它什麽?『连续照片』?」
莱昂纳尔摇了摇头:「我想好了,就叫它『电影』吧。」
左拉听到这里,终於明白莱昂纳尔为什麽在《歌剧院魅影》成功以後,宣布不再创作戏剧剧本。
「莱昂,我总算知道你为什麽不想写戏剧剧本了。戏剧只拥有眼前的舞台,而『电影』可以拥有整个世界。」
灯光重新亮起以後,几个人立刻围住摄影机,路易卸下外壳,简单介绍了里面的结构。
这套结构脱胎於特斯拉为梦工厂动画放映机设计的机器,兄弟俩又把拍摄速度降到每秒16格,才让胶片有足够的曝光时间。
莫泊桑只认真听了一小会儿,很快便问道:「这台机器对着什麽都能拍?」
「只要光线足够,什麽都能拍!」路易说。
莫泊桑马上笑了起来:「嘿,想想看,要是巴黎的妓院用来拍摄自己姑娘的『工作』,那得多刺激!」
都德听得直摇头,左拉则毫不客气地骂了他一句。
莱昂纳尔从他手里拿回摄影机:「所以第一台送到巴黎的机器,绝不能交给你试用。」
莫泊桑不仅没有羞愧,反而认真表示自己愿意付租金。
左拉则说:「莱昂,务必让我用一用它!」
奥古斯特叫来一名工程师,带左拉等人去隔壁车间参观玻璃干版是怎麽生产出来的,自己和路易则把莱昂纳尔请进办公室。
「机器勉强可以用了,真正的问题还是胶片。」奥古斯特从柜子里取出几个铁盒,「刚才那一段就十三米长。为了得到它,我们一共做了九条,但最後只有两条能够使用。」
路易也在一旁解释,其余胶片不是厚薄不匀、夹着气泡,就是在涂上感光乳剂以後卷曲变形;最长的一条接近二十米,冲洗时却从中间裂开了。
现在的生产方法是在长玻璃上制片,对精度的要求极高,任何一处出现问题,整条胶片都会报废。
不过兄弟俩已经同一个叫做维克托·普朗雄的化学家展开合作,让他尽快制造出能更长的胶片。
普朗雄是滨海布洛涅港口化学控制实验室的主任,此前就已经为卢米埃尔兄弟的摄影玻璃板开发了着名的「蓝标签」乳剂工艺。
目前普朗雄设计了一种能使片基保持平整的张紧架,也寄来几批样品,但仍未解决能稳定生产长胶片的所有难题。
「十三米只能拍四十多秒。」奥古斯特说,「即使做到二十米,也不过一分钟。按照现在的速度,我们一个月只能得到几十条合格胶片,做实验是够了,却不太可能商业化。」
莱昂纳尔问道:「那拍一个小时的影像,需要多长的胶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