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续歌唱,观众的注意力全被她吸引,直到背景中的神庙、王座和棕榈树一齐亮了,许多人才突然发现,排练已经结束了。
没有落幕,没有报幕,甚至没有一个明显的停顿,刚才还是白天的排练场,转眼便成了晚间正式演出的舞台。
更令所有观众诧异的是,池座、楼座与包厢边沿的电灯也在同一刻亮了起来!
观众先是诧异的看见身旁人的脸,随後发现舞台上的演员已经不再彼此交谈,而是面向他们进行《阿依达》的正式演出。
方才退入侧幕的机械大象再次踏着凯旋进行曲走了出来,灯光把象牙和华盖照得一片辉煌,仿佛在告诉所有人它为什麽能值5万法郎。
观众席也不再只是观众席了——
真正的经理包厢忽然亮起,一直坐在黑暗中的年轻版「拉乌尔·德·沙尼子爵」举起望远镜,隔着半个大厅凝视克里斯汀,然後用悠扬的腔调唱出了他的惊喜——
【「真的是她吗?真的是克里斯汀?太精彩了!她完全变了,再也不是从前那个笨拙的小姑娘……」】
附近包厢里的人纷纷转头望向他,随後才猛然明白过来:这个角色竟然不在舞台上,他就坐在他们中间!
这一刻,整座巴黎歌剧院都被拖进了戏里!
台下的人既是《歌剧院魅影》的观众,也是剧中那场《阿依达》的观众;
他们为克里斯汀鼓掌,既是在赞美眼前的罗斯·卡隆,也是在替剧中的无名芭蕾舞女第一次登台喝彩。
他们甚至不必学习如何扮演这个角色,因为他们今晚本来就是坐在巴黎歌剧院里看戏的人。
真实的包厢、穹顶、吊灯和过道全都成了布景,身旁的每一位观众也成了戏中的一员。
直到这时,人们才真正明白,为什麽莱昂纳尔坚持要让《歌剧院魅影》在这里首演。
别的剧院当然可以复制神庙、机械大象,甚至仿造一座巴黎歌剧院,却不可能让观众在看戏时突然发现,自己所在的整座大厅已经成了故事的一部分。
这种同时拥有两重身份的新鲜感,是他们此前任何一次走进剧院时都不曾有过的。
两年前,莱昂纳尔在《海上钢琴师》的首演当中,用电灯与全暗剧场制造了隔离舞台与观众席的「第四面墙」,彻底改变了戏剧的呈现形式。
今天,他又亲手把这面墙打破,让剧场和观众变成了演出的一部分。
唱段结束以後,掌声先从最高处的楼座响起,很快蔓延到池座与包厢。
虽然不像谢幕时那样狂热,但观众刚才积压了太多惊喜,此刻都被释放出来。
歌剧的常客称赞的是克里斯汀的唱功了得,楼座里的年轻人则在为一个无名女孩成为主演而喝彩。
最兴奋的还是那些熟悉舞台的人,他们亲眼看着排练变成正式演出,却没有看见演员下场,也没有等到一次落幕。
灯光和音乐让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克里斯汀吸引,几十名演员和布景工人则趁机完成了其余变化,像是把故事中间的过渡抽掉了,突然向前推进了一段时间。
这种近乎「蒙太奇」的手法,对电影还没有诞生的1886年的观众来说,还是有点太超前了,以至於他们在震惊之余都有些发懵。
更叫人意外的是,开演不到半个小时,经理交接、幽灵作祟、卡洛塔离场和克里斯汀成名已经接连发生,令人应接不暇。
这种剧情密度和推进速度,相比传统歌剧,完全是另一种戏剧形式了。
舞台上的表演还在继续——
克里斯汀在乐队的最後和弦中保持优雅的姿态,「戏中舞台」的帷幕缓缓落下。
又一次光影变换後,场景再变,克里斯汀已经走进「戏中的後台」,演员们便围了上来。
有人替她披上外衣,有人把鲜花塞进她怀里,还有人兴奋地向她祝贺,就连古板的指挥雷耶都谨慎地称赞了她的演唱。
【吉里夫人:(对克里斯汀)很好,你唱得不错。他会满意的。(转向舞者)至於你们——今晚简直丢人!转腿、抬腿,没有一个动作像样。现在排练!】
随後,克里斯汀慢慢走向显露出来的化妆间,梅格悄悄跟在她後面。
克里斯汀刚要开门,似乎听见那个无处可寻、却又无处不在的声音。
【(一个男声):好极了……好极了……太精彩了……】
克里斯汀惊讶回头,但只看见梅格,稍稍安心下来。
正厅里也有人跟着回头。那句称赞清楚得不像幻觉,声音却找不到来处,舞台上的梅格更是毫无反应。
哪怕是资深观众,也不知道歌剧院是如何做到这种既让每个听者犹在耳边,又低沉到让人相信没有其他人听到的音效。
看来35万法郎的预算,并不是只花在了那些看得到的布景和道具上。
在这时候,观众终於第一次与克里斯汀共享了一个其他角色不知道的秘密,而刚才还十分热闹的後台也因此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