样吧,这样最好,就用你们最舒服的方式相处,不必刻意。」
佩蒂听见了,索性不再管什麽位置,重新坐回野餐垫。
其他人也很快忘记自己正被人画着,话题从杏仁饼转到罗曼·罗兰对巴黎的印象,又从巴黎绕到了佩蒂在英国见过的怪事。
笑声时断时续,有人起身倒茶,有人伸手取书,有人为了反驳对方转过半个身子。
梵谷没有要求任何人停下来,而接下来的时间里,他几乎没有再与旁人说话,全神贯注在眼前的画布上。
莱昂纳尔与提奥坐到露台另一侧,偶尔谈几句画廊的生意,还有巴黎的艺术圈最近的动向。
提奥提到约翰·辛格·萨金特和他的《高特鲁夫人》,之前这幅画遭遇了极大的非议,甚至巴黎沙龙都将它撤出了展览。
但是在这样的高压之下,萨金特没有屈服,而是坚持了原则,没有把那根肩带重新挂回模特的肩膀上。
一开始这让他几乎无法在巴黎立足,甚至都想要去伦敦或者纽约发展了。
但他坚持了整整两年,情况发生了变化——原本认为他轻佻的,忽然觉得这是先锋;原本觉得他顽固的,现在却说是个性。
甚至就连高特鲁夫人的丈夫,那位傲慢的银行家,都开始收回之前激烈的言论,开始认为那根滑落的肩带是妻子魅力的象徵。
於是萨金特又火了起来,人们开始赞美他在画作中准确捕捉到了高特鲁夫人那绝美的侧颜与无药可救的慵懒感。
现在萨金特的画约已经排到了明年春天,巴黎的贵妇人们排着队想让这个「不检点」的画家为自己创作一幅肖像画。
莱昂纳尔听到这些,想起了两年前绝望的萨金特找到他,想要让他为那幅画说两句好话的情形。
他看看正在专心作画的梵谷,笑着对提奥说:「所以文森特的问题并不在他现在受不受欢迎,而是在他能不能坚持做自己。」
太阳渐渐偏向花园另一边时,梵谷才从画板前退开,画还没有完成,人物只画出了大致神态,衣服、茶具、树木也很简略。
提奥走到画架後面,先看见了画板上的颜色,露出了惊讶的神情。
莱昂纳尔之前买下的那些作品色调大都是灰褐、暗绿和土黄,即使画的是风景和静物,也像蒙着一层荷兰冬天海边的薄雾。
但眼前这幅画却亮得出人意料:绿色的草地、乳白的墙面、窗里映出的蓝天、姑娘的衣裙和点心盘上的糕点……
这些五彩缤纷的颜色彼此挨在一起,像一朵即将盛开的花朵,把仅有的一点黯淡色调都挤到了角落里。
但即使如此,这幅画也不显得轻浮,那些年轻人仍是各自原来的样子:
纪德微微偏头,普鲁斯特坐在树荫下,朗之万伸手去拿茶杯,鲁奥护着速写本,罗曼·罗兰和玛丽雅隔着茶壶说话……
佩蒂则坐在中间,微微侧着身体,像是在说着什麽有趣的话。
「文森特,」提奥看了很久才说,「你以前的画从来这麽明亮过!」
梵谷看了看调色板,又看向仍在说笑的年轻人,没有说话,似乎也在惊讶自己会用上这麽多亮色。
佩蒂从草地上喊道:「文森特先生,我们现在可以动了吗?」
「当然,不过你们刚刚一直都在动。」梵谷回答。
众人笑了起来,佩蒂第一个跑到画架前,认真地看了一遍,随後大声宣布:「这幅画应该叫《谁也不肯好好坐着》!」
「这个名字不错。」莱昂纳尔走了过来,「可以把它写在画布後面。」
这时候德彪西的声音从後面传来,听起来满是疲惫:「索雷尔先生,《唐璜的胜利》全部写完了。可以把剧本交给歌剧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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