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喜欢,随时可以来。」莱昂纳尔回答,「你坐在花园里就可以看见塞纳河,把这些风景画进画里一定不错。」
梵谷猛地转过头:「我也可以来这里画画吗?」
「当然,反正其他人偶尔也会来这里画,雷诺瓦两个星期前刚来过,呆了整整一天。你来又何尝不可呢?」
这次梵谷真的笑了,笑容之灿烂,让最熟悉他的提奥都怔住了——他都多少年没有看见哥哥笑得这麽开心了?
「索雷尔先生,我想为您画一幅肖像画。」梵谷的语气有些激动,「不是为了卖给您,就是想送给您,表达我的感激。」
莱昂纳尔想了想:「画我以後有的是机会,今天院子里正好有几个年轻人,他们很少聚得这麽齐。你如果愿意,可以画他们。」
「现在?」
「现在的光线还很好。家里也有画具,雷诺瓦送过佩蒂一整套画板、画笔和颜料,她後来去英国了,就一直没怎麽用过。」
三人从落地窗旁的侧门走向花园,刚踏上露台,就听到一阵充满活力的笑声。
草地中央铺着一块很大的野餐垫,摆着茶壶、杯子、果酱,还有一盘点心散落在上面。
佩蒂跪坐在垫子中间,正伸手去抢保罗·朗之万藏到身後的一块杏仁饼;朗之万笑着向後躲,险些撞到乔治·鲁奥;鲁奥护住膝上的速写本,又碰到了安德烈·纪德。
纪德手里还拿着一本书,却已经很久没有翻页,而是呆呆望着天空,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马塞尔·普鲁斯特坐在树荫最浓的地方,笑着提醒佩蒂,盘子里其实还有一块饼,不必抢朗之万的。
罗曼·罗兰本来想显得稳重一些,看到朗之万把饼乾举得更高,也忍不住帮佩蒂拦住他的退路。
玛丽雅·契诃娃坐在旁边替众人添茶。她比其他人都年长,原本还想阻止他们打闹,可没人听她的,只好笑着看他们折腾。
他们的声音一阵高过一阵,夏日的阳光穿过树叶,落在衣裙、外套、茶杯和书页上,辉煌灿烂、如同青春。
山麓别墅浅色的石墙立在後面,宽大的窗户映着蓝天,也映着草地上年轻的人影……
梵谷站在露台边,没有再往前走,莱昂纳尔也没有催促。
过了一会儿,佩蒂终於发现了他们,立刻松开抓着朗之万袖子的手,从野餐垫上站起来。
「少爷!」
其余人也看到了几人来到了花园,赶忙停止了打闹,都站了起来向莱昂纳尔打招呼。
「这位是文森特·梵谷先生,客厅里那两幅画就是他的作品。」莱昂纳尔先介绍了梵谷,又向梵谷介绍众人。
从莱昂纳尔嘴里蹦出来的一串名字让梵谷有些无措,也不知道该向谁打招呼。
玛丽雅笑着说:「不用急着全记住。我第一次来法国的时候,连索雷尔先生身边那些作家的名字都分不清。」
佩蒂却已经跑到梵谷面前:「原来您就是画那些吃马铃薯的人的画家!少爷刚把它挂起来的时候,我还觉得画里的人太黑了。」
後来我又看了几次,发现你把他们的手都画得很好,一看就知道干过很多活。我在市场里买菜的时候,见的都是这样的手。」
梵谷看着眼前明媚如阳光般的少女,张了张嘴,最後只说出一句:「谢谢。」
鲁奥·乔治已经从人群後面探出头,他平时见到陌生人有些害羞,此时却忍不住问:「文森特先生,您今天要在这里画画吗?」
「如果佩蒂小姐肯借我她的画具。」
「当然肯!」佩蒂一口答应,「那是雷诺瓦先生送我的,颜料很齐,画板也有好几块。乔治,你去帮我拿!」
乔治·鲁奥刚要跑,忽然反应过来:「为什麽是我?」
「因为上次是你把最细的那支画笔用坏的!」
「那是笔自己掉毛!」
两个人一边争辩一边跑进屋里,很快又一人抱着画架,一人提着木箱回来。
梵谷打开箱子看了看,里面的东西比他自己用的好多了也齐全多了,尤其是颜料,有好几种他现在也买不起。
「你们坐回去吧。」他说。
佩蒂立刻招呼众人重新坐好,还认真替每个人安排位置——
纪德和普鲁斯特被推到一边,朗之万与鲁奥坐到另一边,罗曼·罗兰和玛丽雅在後面,佩蒂自己留在最中央。
这个安排只维持了很短一会儿,普鲁斯特先因为阳光移动而挪到树荫里,纪德为了给他让位置挪开半步;
朗之万喝茶时碰倒了自己的杯子,鲁奥赶紧拿布去擦;佩蒂又想起刚才那块被抢走的杏仁饼,转头向朗之万讨说法;
罗曼·罗兰和玛丽雅一人劝一句,反而让场面更乱。
「索雷尔先生,」玛丽雅转头对莱昂纳尔说,「要不您让他们安静一会儿?梵谷先生要画不成了。」
「不用。」梵谷抢先开口了,他把画板支在露台边,「你们就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