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说,不能从衣服判断客人有没有钱,眼前这个年轻男人的外套很旧、皮靴也很普通,但说话不像第一次出门的乡下人。
年轻男人好奇地问道:「你也在圣若瑟学校读书吗?」
「当然。」
「几年级?」
「明年就能毕业!不过老师已经让我看中学的算术书了。」
朱利安说到这里,忍不住打开帐簿,向客人展示了一下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
「这些帐都是你算的?」
朱利安骄傲地点了点头:「当然!」
「出过错吗?」
「从两年前开始,我就没有算错过哪怕1生丁的帐目。」
年轻男人笑了起来:「看来你数学学得不错。」
朱利安立刻说道:「我在同年级里是最好的。」
「那些从外省来的学生呢?」
「也没有我好。」
「一个都没有?」
朱利安想了想,觉得不能说得太满:「有两个和我差不多,但考试还是我第一。老师已经让我学习中学的代数了!」
年轻男人问道:「那你以後也想经营寄宿旅馆,像你父亲现在这样?」
朱利安想了一会儿,才回答:「我想先去读中学。老师说,如果我数学一直这麽好,可以学习怎麽修路、造桥或者机器。」
「你父亲同意吗?」
「同意。他说这栋房子挣的钱,就是为了让我和弟弟妹妹们读好书。」
年轻男人看向房间里面,布局和自己记忆中的已经大不相同了,原来铁匠炉所在的位置已经改成厨房。
楼上传来学生背诵课文的声音,还有人从窗户里喊朱利安,问晚饭什麽时候开始。
朱利安朝楼上回答:「还有半个小时!」
年轻男人说道:「你父亲的选择很聪明。」
「他总说自己胆子不够大。北面那些人借一万法郎盖楼,他只敢借三千。——先生,你是想带着孩子来读书吗?」
「我还没有孩子。」
「那你为什麽要租学生住的房子?」
朱利安这才发现,自己从头到尾都认定对方是租客,对方却从没说过需要房间。
年轻男人却已经转身走到门口,但又回头看了一眼朱利安摊开的帐簿。
「希望我将来的孩子也能像你一样聪明。」
朱利安听惯了别人夸他算帐算得又快又准,却很少有人说希望自己的孩子像他。
他有些得意,也有些不好意思:「您……您的孩子一定比我更聪明!」
年轻男人点了点头,沿着街道离开了。
朱利安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觉得这个客人十分奇怪,进来问了半天,既没有看房,也没有留下名字,甚至没讨价还价。
……
太阳快要落下时,他的父亲伦图才从外面回来,肩上扛着满满一整袋的东西,一进门就顺手放在墙角。
「今天有人来看房吗?」
「有一个年轻的男人,但他问了很多,最後却没租。」
「是嫌贵?」
「好像不是……对了,他还问我数学好不好。」
伦图笑道:「看来他是准备来镇上开补习班的。」
朱利安把最後几枚硬币放进木匣,又想起了年轻男人对他说的话:「他说,希望他的孩子和我一样聪明。」
「那你有没有告诉他,再聪明的孩子每个月也要付29法郎的房租?」
「他说他没有孩子。」
伦图一愣,随即摇了摇头:「真是个怪人……」然後接过儿子递过来的帐簿,开始检查那些数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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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八点以前,蒙铁尔市政厅门前已经停了十几辆马车。
贝尔唐镇长昨晚派人送出通知,请镇上主要的行业领袖、大房东和老居民代表,在早晨八点半到市政厅集合。
通知上没有说明原因,但所有人想到的都是「莱昂纳尔·索雷尔要来了」。
有人认为贝尔唐收到了巴黎回信,准备安排欢迎仪式;有人猜测莱昂纳尔已经抵达拉拉涅,镇政府需要分派接待任务。
还有人说,昨晚有一辆看起来很豪华的马车在拉拉涅站出现,索雷尔先生很可能已经住进了附近的大庄园。
消息越传越详细,甚至有人声称亲眼看见莱昂纳尔带着几十名随从下了车。
维克托·勒马尔尚最早来到市政厅,特地换上了深色礼服,胸前佩戴着建筑业联合会的徽章,手里还拿着欢迎致辞。
那些老蒙铁尔人穿得同样郑重,纷纷穿上了只有婚礼或者葬礼上才穿的外套,心里盘算着怎麽和莱昂纳尔套交情。
众人正在议论纷纷的时候,二楼楼梯上传来响动,所有人都抬头看向楼梯口。
只见老镇长弗朗索瓦·贝尔唐穿着一身正装站在那里,身边还有一个高挑优雅的陌生年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