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得堂堂正正,仿佛所有人都欠他的。
这几年镇上的人即使讨厌勒马尔尚,也无法忽视他的影响力。
他修建的房屋解决了学生的住宿,他购买土地时付出的价格又远高於从前,不少老镇民靠卖地第一次拿到了上千法郎。
问题在於,他用来买地和盖房的钱,大部分也不是自己的;巴黎的合伙人、银行贷款和小股东都在等待蒙铁尔继续上涨。
一旦外来家庭减少,空房增加,勒马尔尚比普通房东更快破产,所以他必须让莱昂纳尔继续提供足以吸引学生的刺激。
贝尔唐说道:「奖学金原本只承诺一次。大家来到蒙铁尔以前,都知道这一点。」
「但现在这笔钱已经绑架了整个蒙铁尔,这不是我们的责任!如果没有了奖学金,这座镇子会在一夜之间崩溃!」
贝尔唐沉默许久,然後开口:「你想我做什麽?」
维克托·勒马尔的语气温和下来:「我要求您发挥自己的影响力。」
「我没有你说的那种影响力。」
「您是蒙铁尔镇长,也是索雷尔先生少年时代就认识的人。涉及故乡的事情,他会认真听取您的意见的……」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贝尔唐已经觉得一股绞索正在自己的脖子上慢慢收紧。
……
维克托·勒马尔刚走出贝尔唐的办公室时,脸上挂着志在必得的笑容,然後就看到迎面走来一对年轻夫妇。
年轻的男人穿着肘部磨亮的旧外套,年轻的女子衣着也十分朴素,两人看起来像是刚刚来到蒙铁尔。
维克托·勒马尔尚认得这种人,这些年,总有外省家庭带着全部积蓄来到镇上。
他们相信孩子比别人聪明,也相信2万法郎总会落到自己家里。
勒马尔尚向两人点了点头,语气里满是鼓励:「你们的选择是正确的。只要索雷尔先生名声不堕,蒙铁尔将永远繁荣昌盛!」
年轻男人看了他一眼:「承您吉言。」
维克托·勒马尔尚没有停留,径直走下台阶。
他还要赶去建筑业联合会,告诉那些焦急等待的人,贝尔唐镇长已经答应「尽量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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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十一岁的朱利安·伦图正在柜台後面清点当天收进来的房租。
他的个子还没有柜台高,只有站在一张小板凳上,才能顺利翻看摊在桌面的帐簿。
帐簿上,房客姓名写在最左边,後面依次是房间、床位、膳食、煤炭、洗衣和欠款。
七号房的两名学生本月少吃了四顿晚餐,应当退还1法郎20生丁;
九号房有一名学生打碎了水壶,要从押金里扣除80生丁;
二楼最里面那张床迟交了三天房租,需要补12生丁……
朱利安算了两遍,数字完全一样。
然後他把硬币按照面额分开,10法郎和5法郎的放进木匣,零散的银币与铜币留在柜台下面,方便找钱。
虽然年纪还小,但朱利安已经能替父亲处理几乎所有的帐目,也记得住在这里的每一家房客的习惯。
他知道哪一家总是迟付房租,哪一家的孩子每天都要多喝一瓶牛奶,也知道来自里昂的家长担心开学以後租金继续上涨……
门外传来脚步声时,他正在计算下个月需要购买多少煤。
一个年轻男人走进帐房,看了看墙上的木牌。
朱利安立即把帐簿合上,按照父亲教过的方法招呼客人。
「先生是来找房间的吗?」
年轻男人说道:「先看看。你父亲不在?」
「他去拉拉涅进货了,要到夜里才能回来。我们这里现在还有一个单间。」
朱利安从墙上取下一把钥匙。
「在三楼,朝南,有窗户。房间里有一张床、一张书桌、两把椅子和一个衣柜。每个月二十九法郎,不包括吃饭。」
「听起来不便宜,巴黎的阁楼也差不多是这个价格。」
「我们这里离学校走路只用8分钟,当然不会便宜。如果加早饭和晚饭,每个月43法郎;如果再加上午饭,一共51法郎。
煤炭冬天另外算,按时价;洗衣可以自己送去洗衣房,也可以交给我母亲,每次5生丁。」
年轻男人问道:「有水吗?」
「院子里有井,每层都有水桶。洗澡要去公共浴室,或者每星期六花二十生丁请人送热水。」
「房间安静吗?」
「三楼比二楼安静。一楼有厨房,早晨五点就有人起来烤面包。」
「住的都是学生?」
「11个学生,还有几名陪读的母亲。空出来的那间以前住着一名来自马赛的学生,他会考结束以後回家了。」
朱利安的态度很热情,他知道有些来看房的人喜欢反覆询问,最後一枚铜币也不肯多付;有些人看到房间就会立刻交押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