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来的。
德国人因此一直怀疑,正式备案中的许多理论解释,是不是在那场惊心动魄的演示以后经过整理才补充进去的。
尤其是莱昂纳尔·索雷尔在其中扮演的角色,长期缺乏直接材料。
法国的传记和回忆录普遍声称,联合实验室最初研究电磁波,来自莱昂纳尔近乎不可思议的科学直觉。
他不是物理学家,却经常向庞加莱、特斯拉和居里提出一些古怪问题,比如:
“电是否一定要沿着铜线传播?”
“光和声音可以穿过空气,电为什么不可以?”
“两个远隔一段距离的线圈,能不能像两架调到同一节拍的钟一样互相响应?”
这些说法主要来自实验室成员晚年的回忆,但德国学者认为,人在成名以后,身边总会出现许多过于离谱的传言。
后人知道那是电磁波,自然容易把莱昂纳尔当年的闲谈解释成天才的预言。
两国的代表在1930年的国际电工委员会大会上进行长达两周的争吵,又在1960年的国际度量衡大会上吵了两周。
虽然两次争吵的结果和两次世界大战的结果一样,法国都取得了胜利,但德国并没有屈服,仍然在不断申述。
法国缺少的,正是1882年留下的原始日常记录;但如今,这些记录摆在了勒内·塔通和阿明·赫尔曼面前。
最先公开的文件不像庞加莱提交科学院的正式报告那样满是科学术语,只是实验室助手记录的一次普通来访。
1882年春季的一天下午,莱昂纳尔带着从「西罗丹糖果店」买的点心来到实验室。
特斯拉告诉他,两只没有导线连接的线圈之间偶尔出现火花,但实验无法稳定重复,很可能只是附近线路造成的干扰。
莱昂纳尔问了一句:“声音也没有导线,为什么能从一间屋子传到另一间屋子?”
特斯拉回答,声音依靠空气振动,电流则需要导体。
莱昂纳尔随后提到麦克斯韦——虽然他并不会推导麦克斯韦方程,但也知道光、电和磁之间存在联系——
“既然光能够离开灯,电会不会也能离开铜线?不是让电流凭空跑过去,而是像水面上的波纹一样,把变化送过去。”
莱昂纳尔说完以后拿过铅笔,在实验簿上画了一张图——这张图现在就在勒内·塔通和阿明·赫尔曼面前。
图的左边是一只歪斜的线圈,上面画着火花;右边是另一只线圈,两个线圈中间画着几道弯曲的线。
莱昂纳尔在旁边写了一句话和一个问号:电的波?
接下来的记录中,他又说,两只线圈可能需要“保持同一个步子”——
“一个人推动秋千,如果在错误的时候用力,秋千只会乱晃;如果每次的时机正确,即使没多用力,秋千也会越摆越高。”
庞加莱在图画下面留下批注:科学不喜欢比喻,莱昂的说法也并不严密,但关于两个振荡系统周期一致的猜想值得验证。
皮埃尔·居里建议制作几只大小不同的接收环,比较它们对同一发射线圈的反应。
特斯拉的批注最不客气:如果实验成功,莱昂一定会说是那些巧克力夹心糖和糖衣杏仁给他的灵感,他每次都这样。
接下来的记录证明,这场闲聊没有停留在纸面上。
实验室随后制作了尺寸不同的接收环,改变发射线圈的振荡状态,发现某一尺寸的接收环产生的火花最强。
接收环尺寸偏大或者偏小,接收效果都会减弱。于是研究人员又移动线圈方向,加入金属屏障,尝试改变反射位置。
实验多次失败,也出现过错误判断,但整个研究路线已经十分明确:
他们研究的不再是电流能否隔空引起一次偶然的火花,而是电磁振荡能否以波的形式传播。
勒内·塔通读完以后,看向阿明·赫尔曼:“你们过去一直说,法国科学院的文件只证明实验日期,不能证明他们找到了什么。”
阿明·赫尔曼沉默良久,但基于科学精神,他没有回避问题:“这份记录证明他们知道自己在寻找电磁波的传播和谐振。”
“早于赫兹。”
“早于赫兹的公开实验。”
“你每次都要加上‘公开’。”
“因为这两个字关系到赫兹的荣誉。”
“今天没有人要抹掉赫兹的荣誉,但全世界都想知道,为什么还要保留两个数值完全相同的单位。”
阿明·赫尔曼把复印件放回桌面:“法国在1930年的国际电工大会推动Pn成为频率单位时,没有提交这份材料。”
“那是因为索雷尔先生一直在淡化自己在这些科学发现中的作用……但现在你们看到了。”
“是啊,现在看到了……”阿明·赫尔曼说完后,叹了口气。
勒内·塔通没有继续逼问,阿明·赫尔曼愿意当场承认这一点,已经比法国代表团预计得更加干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