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一个普通的评论家!德国又长出一颗伟大的哲学脑袋。」
施迈茨纳听完,整个人愣住了。他不懂哲学,也不太懂文学,但他懂销量。
一个法国最畅销的作家,在法国最权威的文学评论月刊上,亲笔写推荐词,盛赞一个德国哲学家的书评。
这件事在德国知识界会引起多大的轰动,他用脚趾头都能想到。
怪不得那些书店发疯一样地要尼采的书。
「先生,」迈尔小心翼翼地说,「现在各大书店都在催。我们仓库里积压的那些尼采着作,要不要发给它们?」
「发!」施迈茨纳猛地站起来,「马上发!按照电报上的数字,一本都不许少!」
迈尔点点头,转身要走。
「等等!」施迈茨纳叫住他,「仓库里还剩多少?」
迈尔翻了翻手里的本子:「《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第一部还有三百多册,第二部两百多册,第三部不到两百册。《人性的,太人性的》还有四百多册...
」
「够了。」施迈茨纳打断他,「先把这些发出去。然後找出这些书的印刷底版,马上安排加印。」
「加印多少?」
「先各印一千册。」施迈茨纳咬了咬牙,「不,各印两千册。」
迈尔愣了一下:「会不会太多了?万一......
」
「没有万一。」施迈茨纳挥了挥手,「照我说的做。」
迈尔不敢再多问,转身出去了。
施迈茨纳坐回椅子上,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他突然想起半年前尼采来找他的时候,说的那句话——「将来一定会有人看得懂。」
当时他觉得这是个笑话,但现在他笑不出来了。
那个被他看不起的家夥,那个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外套、脸色苍白得像个病人的家夥,那个写了十几年都无人问津的家夥————
竟然真的有翻身的一天!?而且还是靠着法国人翻的身!?施迈茨纳越想越懊悔!
他想起尼采曾经要把《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第四部的手稿交给他,结果被他拒绝了。
如果当时他接了那部稿子,现在他手里就握着尼采最新作品的独家版权,那些书店的电报就不止要前三部了,还会要第四部。
那可是独家啊!想印多少印多少,想定价多少定价多少!
施迈茨纳用力拍了一下桌子,把旁边的茶杯震得跳了起来:不行,必须找到尼采!第四部的稿子,无论如何都要拿到手!
他按铃再次叫来了刚刚离开办公室的迈尔。
「先生,还有什麽吩咐?」
「尼采现在在哪里?」施迈茨纳问。
迈尔愣了一下:「这个......我不太清楚。半年前他来的时候,留过一个地址,好像是法国尼斯。但现在还在不在,我不清楚。」
「去找。马上去找。找到以後,告诉他,我愿意出版他的《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第四部。条件可以谈,一切都好商量。」
迈尔点点头,转身要走。
「等等。」施迈茨纳又叫住他,「找到以後,不要跟他提我以前说过的话。
就说......就说我一直在关注他的作品,早就觉得他有大才。」
迈尔嘴角抽了一下,但没敢说什麽,应了一声就出去了。
施迈茨纳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次,无论如何都不能再错过了!
同一时间,莱比锡伊丽莎大街7号,尼采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鼠疫》的法文原版和他已经翻译了一部分的稿子。
但他的手没有动笔,只是搁在桌上,整个人瘫靠在椅背上,脸色苍白得吓人,简直像已经死了。
他的偏头痛又犯了!从昨天下午开始,眼眶後面就像有人拿针在紮,一阵一阵地疼。
他吃了医生给他开的药,但没什麽用。那些药只能让他不那麽想吐,但是完全止不住头疼。
他闭上眼睛,试图让自己放松。但一闭上眼,那些法文句子就在脑子里转来转去,怎麽都赶不走。
翻译《鼠疫》已经两个星期了,距离他跟康斯坦丁·瑙曼约定的交稿日期,只剩一个星期,但他的进度还不到一半。
尼采睁开眼,看着桌上那堆稿纸,心里涌上一股说不出的烦躁。
不是他不想翻,是这本书太难翻了!照理说,索雷尔的法文写得很乾净,句子不长,词汇也不花哨。
但这种乾净恰恰是最难翻的,因为每一个词都踩在恰当的位置上,换一个词味道就不对了,换一种语序意思就偏了。
尼采试了好几种译法,最後都不满意。有些段落他翻了三遍、四遍,还是觉得不对劲。
再加上偏头痛和越来越模糊的视力,他每天的进度慢得像蜗牛爬。
有时候一整个上午,只翻了两三页。
门铃响了,保罗·兰茨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