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尔·西蒙端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你们不知道拉法格怎麽评价雨果?」
「怎麽评价?」
「拉法格说,雨果是个「资产阶级机会主义者』,用华丽的辞藻和廉价的感伤主义掩盖阶级本质,是「所有骗子中最大、最反动的一个』。这是他的原话。」
阿兰-塔尔热愣了一下:「他真这麽说?」
「当然是真的。所以拉法格和他的工人党根本不会来给雨果办葬礼。不捣乱就不错了。」
布里松听完,脸上露出了笑容:「那我们就更不用担心了。索雷尔连组织人手都凑不齐,拿什麽跟我们斗?」
阿兰-塔尔热也跟着笑了:「看来这场葬礼,最後还是得我们接手。」
布里松重新坐回椅子上:「就这样定了吧。凯旋门的布置继续,先贤祠的改造加快。索雷尔要闹就让他闹,我们只管把该做的事做好。葬礼那天,巴黎的街头会证明谁才是对的。」
当天下午,政府的工作照常推进。
星形广场上,工人们开始往凯旋门上挂巨大的黑底金边帷幔。帷幔从拱顶一直垂到地面,把整座凯旋门包裹得像一个披着丧服的巨人。
帷幔上缀满了盾形纹章,每一枚都刻着雨果一部作品的名字一一《悲惨世界》《巴黎圣母院》《静观集》《历代传说》……
凯旋门正下方,工人们开始搭建一座豪华的灵。灵用黑色大理石贴面,四周摆放着棕榈树和白色百合花,基上预留了摆放灵柩的位置。
基後面是观礼,预留了三百个座位,给政府官员、外国使节和各界名流。
广场四周,工人们还在搭建用来分隔人流的临时栏杆,每隔十米就有一个警察站岗的位置。巴黎市政厅的工人们也在忙碌。他们在香榭丽舍大街两侧搭建看,看用木板和脚手架临时拚成,外面包着黑布。
这些看是预留给议员、法官、教授、军官等「社会精英」的专区,平民没有资格坐上去。协和广场上,工人们正在竖立起一根根旗杆,准备悬挂前来葬礼现场的各国使节的国旗。高耸的埃及方尖碑也被黑纱包裹起来,顶端放了一个巨大的黑色花圈。
所有的工程都在赶工,工人们两班倒,日夜不停地干。现在的巴黎市民走过这些地方,都要绕道而行。5月26日上午,《政府公报》刊登了两道总统令。
第一道法令宣布:先贤祠恢复其1791年的原始用途,成为「国家伟人的墓地」。拿破仑三世与历代王朝赋予其宗教性质的一切法令,统统废止。
第二道法令写得更加明确:「维克多·雨果的遗体将安葬於先贤祠。」
这是自1791年米拉博以来,第一次有人直接以国葬规格进入先贤祠;也是第一次,一位作家以如此决绝的方式被纳入共和国的万神殿。
消息一出,共和派的报纸一片欢呼。
因为眼下先贤祠实际上仍然是一座宗教建筑一一它的官方名称是圣热内维耶芙教堂。
教堂正面高悬着十字架,内部有祭坛与宗教陈设,由一支名为「圣热内维耶芙咏礼司铎团」的六人神父团体主持日常宗教活动。
先贤祠的命运堪称法国政体更叠的晴雨表,它在「神圣」与「世俗」之间反覆横跳了近一个世纪。最早它是路易十五大病初癒後发愿建造的教堂;法国大革命後制宪议会颁布法令,将这座刚完工的教堂世俗化,更名为「先贤祠」,门楣刻上了「伟人们,祖国感谢你们」的箴言。
後来拿破仑一世登基後,又颁布法令将先贤祠归还教会,恢复为圣热内维耶芙教堂。门楣上的世俗铭文被抹去,宗教仪式也被重新恢复。
等七月王朝复辟後,路易-菲利普又将其重新改为先贤祠,但功能模糊,既非纯粹的陵墓,也非完全的教堂,更多是一种爱国主义教育场所。
後来拿破仑三世发动政变成为新的皇帝,再次颁布法令将先贤祠彻底恢复为国家教堂,并建立了一支由六名神父组成的「圣热内维耶芙咏礼司铎团」,专责「为法兰西祈祷,为安葬於此的死者祈祷」,门楣上的革命铭文也再次被凿去,十字架重新耸立起来。
第三共和国的政权稳定以後,议会曾通过法案,试图恢复先贤祠的世俗性质,但遭到参议院阻挠,不了了之。
如今,雨果的去世为共和国提供了不可错过的契机!
《小巴黎人报》的头版标题是:《世俗共和国对教权的胜利》。
《世纪报》写道:「先贤祠终於回归了它的使命一一安葬那些为法兰西增光的伟人。雨果先生作为其中最杰出者,理应有此殊荣。」
《共和国报》则更加直接:「十字架从先贤祠滚出去!雨果要进来了!」
教会的报纸自然炸了锅。
《宇宙报》的头版只有一个标题:《撒旦得胜了》。
正文写道:「共和国将圣热内维耶芙教堂从上帝手中夺走,献给了一个写书的凡人。这是法兰西对上帝的公开背叛。」
《十字架报》则哀叹:「法国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