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们就走。”
两辆拖拉机一前一后滑进夜色里,一盏灯都没开。
贺瑾先走,光光头跟在后面。
车上哭泣声。
“爹,我们带你回家”
快到桥头,两个愣头青举着火把拦路。
贺瑾:“爹,不要停车,缓慢开。”
陈明渊被喊爹,吓了一跳:“唉唉……”
他先坐直,用力揉了揉眼睛,本来就红,这一揉,更像哭过一场。
“哪儿的?大半夜跑什么?”愣头青问。
贺瑾哑着嗓子:“红旗公社的。我爷爷去了,往山东老家送。同志,麻烦让让。”
愣头青拿火把往车斗里一晃。
女同志王静文正跪在棺材边抹泪,嘴里不停:“爹……生活好不容易好起来……你咋撑不住……爹~”后头男人垂着头,掉眼泪都不说话。
车斗里除了人,就几袋红薯、两个白铁桶,车板上一股子柴油混着菜叶味儿。
愣头青皱了皱眉,又看驾驶座上的陈师傅。陈师傅低着头,只“嗯”了一声,不敢张嘴。
贺瑾也绝,直接推开棺材,开始骂道:“你还不让开,你是什么意思,不让我爷爷入土为安,你还想干什么?”
愣头青退后几步,挥挥手:“快走快走……”
有时候被拦下,贺瑾声音嘶哑了,光光头下来就跪,哐哐磕头,又哭又闹。
一路上的奇葩有。
但是一路上的好人更加多。
过小队时,好多个干瘦的老太太老爷子从路那边追上来,把窝窝头塞给光光头。
她说:“闺女,别哭了。人是走了,路还得走。回去路上,别饿着。”
光光头还没说话,那个窝窝头已经热乎乎地按进她手里。
快出县界,拖拉机没油了。
光光头刚要跪,一个红袖箍忽然拦住她。
那人一挥手,喊了一句:“还站着看什么,帮人家推车!”
十几个愣头青拥上来,喊着号子把拖拉机推到军管门口。
领头的对军管说:“人家是送老人回老家的,不是搞事的。借点油,让人走吧。”
贺瑾在车里看着,低声对光光头说:“这世上,愣的不是一片天。”
王静文流着泪说:“人心没烂,日子就还过得下去。”
贺瑾听完她的话,心里冒出一句:这年头,你哭,有人烦;你跪,也有人怕。可还是好人多。那么多窝窝头,那么多人没掀开棺材看。
长春到沈城七个小时的路,他们用了14个小时。
他们天黑了,他们到了一个破庙。
贺瑾先跳下来,腿冻得发僵,一路跪着,他腿软。
庙门虚掩着,里面黑漆漆一片。
光光头刚要上前,贺瑾伸手拦住她,自己往前迈了一步,把庙门推开一条缝。
里头有光,极弱,何婉珍就坐在东墙根下,穿着一身半旧深蓝棉袄,头上包着灰围巾,脚边放着一个大藤箱。
她听见门响,抬起头,看见贺瑾和光光头:“进来。外头冷。”
贺瑾带着人鱼贯而入。七个专家已经冻得说不出整话,有人嘴唇青紫,有人膝盖打战。
何婉珍站起来,把藤箱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摞旧棉衣、几件深色干部装、两套蓝布工作服,还有几双半旧棉鞋。
她拿起一件,抖开,递给年纪最大的老白:“您老去后头把衣裳换了。你们现在这身,不能再穿了。”
老白愣了一下,没接,只低声问:“同志,您是……”
何婉珍没答,只把衣服往他手里一放:“我是来接你们的人。别多问。马上换,这里不能久留。”
贺瑾在旁边小声说:“这是沈伯伯的爱人,何阿姨。”
几个专家这才动起来,一个接一个去佛像后头换衣服。光光头跟过去,帮着两个年纪大的把身上那层裹了一路的丧气衣服脱下来。
何婉珍走到贺瑾面前,从棉袄内袋里摸出两张纸,借马灯看了一眼:“北边马车桥过来那个小队,我已经打过招呼。你们从后头绕过去,不进村,直接上大路。两辆吉普停在离这儿一里半的砖窑后头,一个姓孙的兵在车上等。见了人,不要停,直接开三处后门。”
她顿了顿,把纸塞回口袋:“拖拉机、棺材、白布,还有人身上这些衣服,全留下。我处理。”
贺瑾点头:“伯母,谢谢您。”
何婉珍看了他一眼,忽然抬手,把他额前那撮沾了黑灰的头发往后拨了拨:“跟你姐一样,都是好孩子,小小年纪承担这么多。”
说完,她转向光光头:“光光,你也一样,你把他们的旧鞋都收到一起,别落一只。落一只,就是一条缝。”
光光头“嗯”了一声,弯腰去收。
不多时,七个专家都换好了衣服。黑灰还在脸上,但身上的“孝子气”已经淡了。
老白走出来,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