鸟似的横在脚边,又踢了踢:“没电了还不如烧火棍。”
王德胜抹了一把脸,说:“我饿了。”
炊事班的人引他们去食堂。
一路上王德胜不停吸鼻子,说这味儿像炖肉,又像炒鸡蛋,还夹着点醋香。
方臻说,你鼻子比猎狗还好使。
王德胜舔了舔嘴唇:“从昨天晚上到现在,尽吃压缩干粮了,唉!不管多少年,压缩饼干太踏马的难吃。”
推开食堂门,六菜一汤已经摆在长条桌上。
红烧肉、土豆炖牛肉、炒鸡蛋、醋溜白菜、红烧鱼块、酱爆茄子,中间一大盆紫菜蛋花汤,白米饭用木桶装着,热腾腾地堆成小山。
四人站在门口,半天没动。
王德胜两只眼睛直了。他看那盆红烧肉,又看那木桶饭,又看那盆汤,嘴唇动了动,眼眶慢慢就红了。
他拿起不锈钢碗,手有点抖,盛了冒尖一碗饭,夹肉时筷子在盆边磕了一下。
他吃了一口,忽然停下,低着头,喉咙里滚了一下。
方臻问:“咋了?”
王德胜摇摇头,又扒了一大口。他用力咽下去:“没啥。就是觉得这日子,不赖。”
贺建民往他碗里夹了块牛肉,说:“赶紧吃,等会儿凉了。”
自己却端着碗,先喝了一口汤,那汤滚烫,他喝得眼眶也热了。
老丁没说话,只是一口饭一口菜,吃得很慢,像在数米粒。
他忽然抬头说:“打老美,咱们连队过年也没吃上这里的一个菜。”
几个人都停了筷子。食堂里人声嘈杂,只有他们这一桌忽然安静下来。
王德胜又去添了一碗饭,边添边说:“我先替他们吃一碗。等回去了,给他们上炷香。”
他没说“他们”是谁,其他三个人都知道。
方臻把汤盆往他那边推了推。
贺建民抬手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下,不轻不重:“行,算你替全班吃的。再添一碗,更划算。”
王德胜就真去添了第三碗。
四个人再没说话,只有筷子碰着搪瓷碗的声音,轻一下,重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