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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六、韩起科的“女人”(8 / 11)
……他忙松开手,躲避似的离开“薛姐”,并呆呆地坐直了身子,脸色苍白,虚汗淋漓,低头不敢再看对方。“薛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呆坐了一会儿,才细声地问:“怎么了?弄……弄疼你了?”他忙站起,忍受着裤裆里的那片湿冷,只说了声:“对不起……对不起……”便抽身走了。

    过后,他俩有一年多没见面。他怕。她也怕。但她还是有信给他。他当然是有信必回。只是双方都不提见面的事。一直到韩起科的刑期快满了,她突然又提见面的事了。只不过,这一回她是这么说的,省博物馆将要为建国多少多少周年举行一个本省考古成就展,她在信上问道:“小文盲,有兴趣来看看吗?我能替你搞到赠票,一张,两张都行(如果你已经有女朋友的话——“薛姐”这样注解道)。我还管报销路费。管吃住。一个人的,两个人的,我全管。想来学习学习吗?”他当然要去。立即试图写回信。写了几次,但最后都没发出去

    。写着写着,他就为难起来。拿不定主意了。他不知道“薛姐”写这封信的动机究竟是什么,不知道自己到底应不应该接受这个“邀请”,去省城“学习”一下。如果“薛姐”没有别的意思,真的只是请他去看一下展览,“学习”一下我省考古最新成就,他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那个必要,大动这个干戈。假如“薛姐”跟他一样,这一年多来,一直火急火燎地渴望着再见到对方,那么,一旦真的到见面的那一刻,他又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控制住自己,不犯任何“错误”……特别是万一做出什么过火的举动,伤害了这位“胖姐姐”,或者,即便没到“伤害”的程度,却让对方严重误解了自己,最终导致失去这位善良而热诚的“好姐姐”,如果结局真会是这样,只能是这样,他还不如不去。

    他怀疑自己,真的走到“胖姐姐”跟前,自己还能不能保持“必要”的冷静和克制。八九年来,人们从他恭恭敬敬的态度里,谨小慎微的作风中,站在谁面前都垂手低眉的外表上,几乎早已忘掉了他是一个“喝狼奶长大的娃娃”。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有时在梦中,有时在深夜,有时在极端苦恼时,脑子里总是会情不自禁地出现狼群在铃铛刺丛林中疾奔的场面,他会听到那一阵阵疾奔时的风哨声,灌木丛枝条在脚爪下嘎巴嘎巴折断的声音。他会真切地感受到疾跑时身子的晃动,鼻翼急速的翕合,四肢关节优美协调的伸张,感受到林子外那股特别清新的空气的召唤力,感到集体守望的焦虑和喜悦,还有那种你长嗥一声,我短吼一下的激奋……他害怕那一口狼奶和野性会让他在再度见到“薛姐”时,失去任何控制,就像那年的那一天,他向麦草路上洒煤油扔打着了的打火机……

    他真的不希望被“薛姐”误解,也不希望被她拒绝;他不希望在本不该由他来得到的那份情感面前陷住了脚步,但更不希望失去本该由他得到的那份真心和……和挚爱……他自己也拿不准自己到底想要什么……一直到那天,他以自由人的身份,正式走出监狱,被原小分队的那些伙伴们接到那个“摩托车修理站”院子里,见到那个四川小丫头时,他终于明白,无论是这位十八九岁的小丫头,还是将来哪位二十八九岁的大丫头,都不可能消除了自己对那位三十多岁的“胖姐”的思念。因为这毕竟是自己在最艰难时刻从“女人”那儿得到的一份情感。那天,聚会散了后,等马桂花和张建国也都走了,他走到小丫头住的房间里。小丫头见韩起科突然大步向她走来,不无有些突兀。但她倒也镇静,只是稍稍后退了一步,指着身前的一把椅子,对韩起科说道:“韩哥”,坐。”韩起科坐下,平静地打量了小丫头一眼,只见剪着齐耳短发的她,脱去聚会时穿的那件粉色薄呢外衣,里头穿的是一件藕荷色的涤棉长袖衬衣,下身依旧穿着那条在任何一个农村集市上都能买到的武警绿女裤,中跟的黑皮鞋今天特地擦得锃光瓦亮,衬着一双带花边的白袜。整体看来,倒也细巧宜人。“我出去打个电话。”他说道。“家里有电话……”小丫头提醒道。“我得打长途。”他解释道。那时哈拉努里也已经能给各小家小户安装电话了。只要交钱就行。但自家的座机还是没有长途的功能。打长途还得到长话局的营业厅去。“都这么晚了。明天再打,不行?”小丫头劝道。小丫头见韩起科匆匆走来并非是跟她来亲热的,虽说多少有点失望,倒也暗自赞赏这位“韩哥”的“涵养”。“这你就别管了。睡觉前别忘了锁院门。”韩起科说着就向外走去。小丫头也就没再过问。小丫头原先是赵光公司里一个“打工妹”,来哈拉努里还没俩月哩。前些日子,张经理(张建国)和马姐(马桂花)找到她,说是要给她介绍对象,但说明了对方曾坐过几年大牢。当时她一听还正经紧张过一阵,也好别扭了一阵。还是看这二位大哥大姐的身份不一般,尤其是那位“马姐”,正经是市委副书记的老婆。经二位力劝,并做了最后的担保,保证她在结婚后的三个月之内,就能正式落上哈拉努里的城市户口,她才勉强答应。今天见面,看到韩起科眉目间并没有半点“犯人”应有的“匪气”,举手投足也十分有分寸;特别看到马姐张经理和在场那么些有头有脸的人都对他挺尊重的,心里又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