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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9 / 10)
状。他感兴趣的倒是这小院,太有韵味了。这时正好有凉风掠过,蕉叶沙沙,梅树弄姿,月影摇曳。心想今晚应该带玉琴来。月光下的玉琴,肌肤必定跟牛奶似的。

    今晚的李明溪并不显得半丝疯意,他同卜老说天说地说到石涛了。李明溪就大谈石涛的一画论,把中国画的天人合一,心物相应的道理说得玄玄乎乎,又说石涛一画论的哲学根基在老庄和《周易》,云云,朱怀镜越听越昏头。卜老却是拈须点头,连说有理。李明溪说得正在兴头上,卜老说:“今天怎么就说到石涛了,算是机缘吧。我有幸藏有苦瓜和尚石涛轶画一幅,平时从不拿出来给人看的。两位稍等。”

    卜老起身进屋了。一会儿,廊檐下的一盏灯亮了,卜老抱着个长匣子走了出来。卜老把匣子小心地放在石桌上,只见匣子暗红发亮,想是上好的木料做的。卜者轻轻搓着手,半天没打开匣子。朱怀镜见李明溪屏住呼吸,几乎有些紧张了。卜老却是进行某种宗教仪式似的,神色肃穆,把匣子的扣锁一个一个掰开。终于打开了匣子,取出一个古黄色卷轴。徐徐展开,见是一幅《高山冷月图》。但见群峰如堵,崖生怪柏,冷月如钩。画面清朗空幻,似藏禅机。右上方有石涛自题七绝一首,已有多处漫漶不清:

    栖栖乞食□复秋

    禅疴沈沈苦云游

    月冷峰高小乘□

    六十都行□□□

    落款题道:“庚辰暮秋清湘大涤子写。”另铃印章几枚。左下方又题小字若干。朱怀镜只隐隐知道清初大画家石涛号苦瓜和尚,但他不懂甄别古画,便认真看了题诗和落款。但题字不太好认,字迹多有模糊,朱怀镜便不念出声,惟恐出了洋相。李明溪却像着了魔,先是站着端详半天,再就凑近去细细审视。好半天,李明溪才倒抽一口凉气,点头不止,却默不作声。朱怀镜心想这画一定很贵的,就问:“石涛的画在市面上是什么行情?”说了这话他又怕俗了自己,好在卜老并不迂腐,淡然一笑,说:“那也得看作品。我几乎查阅过所有有关石涛的资料和石涛自己的《苦瓜和尚画语录》,找不到有关这幅画的蛛丝马迹。但从画风、纸绢、题跋、铃印习惯以及装演方面等判断,肯定是石涛的画。从收藏印章上看,至少经了三个人的手。我见识浅,不知这三位何许人也。也许是民间有闲有钱的藏家吧。可以说,这幅画是拾遗补阙的珍品,价值非同小可。”

    朱怀镜听着好奇,问:“这画怎么到了你老手里?”

    卜者摇摇头说:“这是非分之物!说来有个故事。五七年冬天,有位先生把这画送到我店里,说是要修补一下。我打开一看,见是石涛的画,吃了一惊。画有几处破损了。我说只怕要些日子才补得好,那位先生说没事的,只要能补好,时间长些没事。我花了整整一个月,才把这画补得同原样似的。可是,那位先生从此再也没有来过。那些年月,社会不太平。我猜想有兴趣有资本收藏古画的,多半都会成倒霉鬼。天知道那位先生哪里去了?反正他再也没有来过。我只好把这画保存下来。我从来没有把这画当做是我自己的收藏,就连拿出来给朋友们看都觉得不厚道。就连我家里人,只有我大儿子知道我手头有这么一幅画。我交代他,这画是别人的,说不定人家哪天就来取了。我百年之后,这画就让他代为保管。我立了条死规矩,家里哪怕穷到要饭了,也要把人家的画保管好,不准把人家的画卖了活命。今天我心血来潮,让两位看了这画,两位可要保密啊!夜里露水太重,收起来收起来。”卜老说罢就把画卷了起来。李明溪却像中了邪,望着月光下的梅树发呆。

    朱怀镜想起前不久在报上看到的一则消息,说:“市面上字画赝品太多。报上报道,梵高有幅被日本一家公司以四千万美元买走。有位英国专家经过近一年的研究,断定这画是假冒的。梵高平生只作过六幅,加上这幅假的就有七幅了,显然不可能。这幅假最初的拥有者是梵高同时代的一位法国画家。”

    卜老刚要说什么,李明溪像是突然清醒了,说:“你说的这事可能有。古玩古董就怕同时代仿冒的,最难甄别。”

    卜老说:“朱先生说那位英国先生研究了近一年,这幅《高山冷月图》我可琢磨了四十多年。”

    朱怀镜有些不好意思了,忙说:“我不是那意思。凭卜老的学养和经验,怎会看走眼?”

    卜老摆手道:“学养谈不上,只是见得多了些。”李明溪便向卜老请教古书画甄别知识。卜老谦虚几句,便说了些要领。朱怀镜一听,简直太复杂了,要深谙各个朝代的世风、画风、绘画用材、各个画家的个人特点,以及当时建筑风格、衣冠服饰、起居习惯等等。心想让李明溪没完没了地请教下去,三天三夜都没得完。眼看时间差不多了,朱怀镜先拿别的话题岔开,再随意说道:“我和明溪,还有两位朋友,想趁明天休息时间,到外面去郊游。想请卜老同去,看您老的兴趣?”

    卜老哈哈一笑,说:“谢谢了。我老不上路的,同你们年轻人一道去,不合适啊!还是你们几位尽兴吧。”

    朱怀镜本来就觉得邀卜老一道去不太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