滑稽。这几天他情绪不好,尽管没有流露,但脑子里想什么什么变味。他感到很累,很想就这么冬眠了。
皮市长在下面一共跑了四天,回来时正是星期五晚上。朱怀镜没有回家,径直去了玉琴那里。香妹反正不知道他回来。玉琴一见朱怀镜,就说他瘦了,而且又瘦又黑。朱怀镜并不多说,只道身体不太适。他便在这里昏昏沉沉地睡了两天。
这天早晨,朱怀镜同玉琴打完网球,驾车回家。玉琴突然问:“怀镜,李明溪是不是真的有些精神反常?”朱怀镜奇怪玉琴怎么突然问起这话来了,惑然道:“怎么?”玉琴说:“前几天,我在街上碰见李明溪,本想同他打招呼的,可他一个人做贼似的,挨着街边的墙根儿走,还不断地回头,那样子就像怕后面有人跟踪。人也瘦得不像样儿了,我都怀疑不是他了。”
“是他,肯定是他。我老早几年就喊他疯子了,只怕会一语成谶的。”朱怀镜想起那天在美院见到李明溪的景况,内心很感慨。他默然一会儿,说:“我想最近抽个时间,约李明溪、曾俚玩一次。说实话,在荆都要说朋友,他们俩才是我什么话都可以说的朋友。这两位朋友最近都有些不太好过。”玉琴不知曾俚有什么事了,就问:“曾俚怎么了?”朱怀镜不好多说,只道:“他老母亲身体不好。”
“玩什么好呢?老是吃饭多没意思。”玉琴说。吃饭的烦恼朱怀镜更甚,更何况最近上面在抓廉政建设,出入高档娱乐场所不太妥当,他便玩话道:“是啊!白酒更兼红酒,到黄昏,杯杯盏盏。这次第,怎一个喝字了得!”玉琴听得不太明白,却知道他在发酸气,笑话他书读多了。两人说笑着,顺路在一家小店里吃了早点。朱怀镜将玉琴送到龙兴,自己赶回去上班。
后来几天,两人一见面就商量怎么个玩法。朱怀镜似乎这时候才意识到要按自己的性子玩一次还真不容易,而平时的所谓玩,多半是为了应酬。直到星期四,两人才决定干脆沿着荆水河驱车去郊外,找个清澈的河段游泳。定了下来,朱怀镜就打电话约李明溪。李明溪要死不活的样子,自然推脱了半天。朱怀镜劝说了好一阵子,李明溪答应的,却让朱怀镜也邀一下卜未之老先生。朱怀镜说卜老那么大年纪了,怎么游得了泳?李明溪说他也不会游泳,出去散散心也好。朱怀镜知道李明溪同卜老说得到一块儿去,就答应也邀一下他老人家。曾俚好说,朱怀镜一约他就答应了。于是,星期五晚上,朱怀镜开车接了李明溪,两人一块儿去拜访卜老先生。
卜老的孙女儿开了门,认得他俩,客气地请两位进屋里坐。小姑娘领着客人往里屋走,说:“爷爷在他自己屋子里喝茶哩。”还没到卜老房前,小姑娘就叫道爷爷来客了。卜老应了声请请,人却没有出来。小姑娘推了门,却见卜老正挥毫泼墨。朱怀镜两人自然放轻脚步,小心进去了。卜老搁了笔,请两位坐。小姑娘这就倒了茶了来。
“卜老好雅兴啊。”朱怀镜说着,放下茶杯,过去看卜老写的字。却见写的是卜老自己新赋的一首诗:
后庭有树材不堪
一年一度挂榆钱
秋来借取三五万
求田问舍去荆山
落款是雅致堂主人卜未之八十三岁,某年仲夏。李明溪也凑上来欣赏,连说好字,好诗。卜未之连连摇头,说:“歪诗酸腐,自娱而已,并无实际意义。要说这诗,还受了明溪先生影响哩。”朱怀镜便想起了李明溪那“欲结草庐荆山下,种得老梅半亩寒”的蹩脚诗。心想这一老一少,真是迂得可爱。卜老的雅致堂可谓日进斗金,老人却自嘲他穷得捡榆钱儿。
朱怀镜笑道:“荆山的地价今年又涨了,真是寸土寸金了,不是一般人有钱去买的。”
卜老朗声大笑,然后稍一凝目,落笔在诗后题道:
涂鸦自娱,见笑大方。怀镜君说荆山地价狂飙,非常人敢问津也。老夫复学张打油凑成几句:荆山有土寸寸金,有钱有势你去争;我辈只啖风雨月,黄卷三车留儿孙。
朱怀镜抚掌而笑,暗自佩服卜老这么大年纪了,还如此才思敏捷。李明溪反复念着这首打油诗,只道:“我辈只啖风雨月”堪称佳句。
屋里有些热,老人家又没用空调。朱怀镜有些发胖,早汗涔涔的了。卜老见了,就说干脆去后面院子说话。两人便各自端着茶杯,随卜老到了后院。原来卜老诗里写的后庭并非虚拟。月正中天,满庭清辉。小院并不太宽,但在这拥挤的荆都,已经很不错了。小院角上有一棵大榆树,另有芭蕉一丛,老梅数树,错落坪间,很是随意。连着小院的也是一些平房,不挡风,也不遮眼。一边置有石桌石凳,坐下可以观花,可以望月。朱怀镜说好地方好地方。卜老说:“我们家本来是临街当铺的,后来城市规划一变,就被挤到这角落里来了。好在我也喜欢清静,正好合意。雅致堂行内人都知道,要来的再远再偏也绕着弯子来了。”
“这就叫酒好不怕巷子深呢!”朱怀镜奉承道。卜老自然是谦虚着。再下来不免是间或插上几句。他听了一会儿就觉索然,却又不想显得自己太俗,只好歪着脑袋作文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