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姨太的腰,都是鸡毛蒜皮的事,塌不了天,任它去。他要集中精力,问他该问、想问的事情。有一天,端方突然来到洹上村。袁世凯名义上是以把兄弟和儿女亲家的身份接待他,可是,那声势,简直就像接驾一般的隆重:袁世凯率全体幕僚出迎几里,单辟四合院供端方下榻,还把护卫寨子的一营人马全部调来保卫,光是岗哨就设了五六层;除了袁世凯本人以外,谁也不曾进得那座四合院,他们谈论了些什么?无人知。直到端方要离去了,袁世凯在他临行前的那天晚上还单独放了一场电影招待他。
送走端方的时候,电报房突然送来一份加急电报。袁世凯拆开一看,原来是南通张謇在南京去汉口的长江轮船上发来的。电文很简单,是:
别几一世矣!来晚诣公,请勿他出。
袁世凯心里一跳:quot;他,张季直(张謇,字季直)?张季直来访?quot;袁世凯不相信这个清末最后一个状元公会来洹上访他。可是,他又不能不信这位状元公会来。于是,一段业经淹没了的岁月遗痕,陡然问义泛了上来--
张謇和袁世凯结识于1881年。其时,张謇正在山东登州淮军统领吴长庆军中任机密幕僚,主持军巾人事、文事、军事及外交事,算是吴长庆的灵魂。袁世凯来登州投军,:吴长庆是他老爹和叔父的把兄弟,自然另眼看待,不免先问了问他父亲和叔父的情况,然后备了儿样菜,算是为这位仁侄接风,便请张謇作陪。席问,吴长庆指着张謇对袁世凯说:quot;贤侄,这位是南通张季直,我的高参。他可是位学富五车、才高八斗的饱学之士。以后,你可以多向他求教。quot;
张謇摇头,连说quot;不敢。quot;
袁世凯机灵,忙站起来向张謇敬酒:quot;在下项城袁慰庭,借世伯美酒,向先生拜敬,还望今后多多教诲。quot;
张謇是个涉世较深的人,见袁世凯这么年轻便颇谙quot;走门子quot;的学问,有点儿轻视他。但还是说:quot;言重了,言重了。quot;又说:quot;听说吴统领与令尊关系甚厚,你来了,自然由他多提携。quot;
吴长庆说:quot;先在营务处见习阵子再说吧。quot;并说:quot;仁侄之事,就拜托张先生了。quot;
袁世凯从此对张謇也以师礼待之。
袁在吴长庆军营,虽是见习,处理起日常事务来,却表现得十分干练,吴长庆、张謇都较为满意。次年,吴长庆率军入朝,张謇便荐袁为前敌营务处事;后来,还是张的提携,吴长庆回国时,便让袁作了帮同统带,将所部三营兵交给了袁。可以说,张謇是赏识袁世凯的第一人,没有张謇的多次荐贤,也不会有袁世凯的后天腾达。可是,袁世凯并不是一个quot;从一而终quot;的人,当他顺利地走了几年路,又高攀上了李鸿章时,便冷落了这位启蒙师,连称呼也由quot;师quot;改为quot;翁quot;了。张謇对其卑劣行为极为不满。直到904年张謇以立宪派首领身份请求朝廷立宪,受张之洞等人的怂恿,他才写信给任着直隶总督兼北洋大臣的袁世凯,想请他支持。但是,袁很冷淡,只表示了一个quot;尚须缓以俟时quot;的态度。张謇从此再未与袁有交往。现在,张謇突然来电,袁世凯摸不透这位成了状元,正在大办实业的人物来访他何意?
张謇因何仿袁?我们还得把话说远点儿:张謇是积极主张立宪的。慈禧宣布quot;预备立宪quot;,他很受鼓舞,随即与汤寿潜,郑孝胥等人组织了国内第一个立宪国体--预备立宪公会,并任副会长。1909年,张謇又发起各省谘议局赴京请愿,要求清廷速行立宪。但以载沣为首的少壮亲贵集团掌权之后,清廷便日趋保守,立宪事渐被冷淡;尤其是在皇族内阁成立之后,张謇的立宪思想屡经挫折之后已是大失所望,他不得不把注意力放在少壮亲贵集团之外,继续组织实力,向朝廷quot;痛切密陈,勿以国事的孤注quot;,迫其作让步打算。不问张謇愿意不愿意,袁世凯都是他寻求的对象。
袁世凯爬上高位前后,从未真正支持过立宪,但也未曾公然反对过立宪。1905年之后,立宪运动声势大增,袁世凯遂倾向立宪;1906年8月,他甚至宣称quot;官可不做,宪法不能不立。quot;这虽然是袁世凯的政治投机,但张謇却觉得修复两人关系有了希望。现在,袁世凯被皇室少壮亲贵集团quot;开缺回籍,贬居洹上了quot;,但他却仍操纵北洋六镇之军,且熟谙清廷举动。袁世凯自然又成了张謇必须与之全面和解的对象。洹上访袁,势在必行。
袁世凯没有像接待端方那么隆重,他同他没有结拜之情,也没有姻亲关系,而张謇也并非皇室亲贵。所以还愿意接待他,有一点旧情之外,主要还是他袁世凯败归洹上了,而且并不甘心,想有更多的人支持他东山再起。袁世凯是败在少壮亲贵载沣手下的,张、謇此时也在对载沣为极不满,在这层意思上讲,袁张还得算quot;志同quo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