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七匹。”
“哇,一定挤到动弹不得吧。”
“就是要让它们不能动啊。”查理说,“楔子马一上来,马就都通通不能趴下去了。”[往年马戏团为避免旅行时动物践踏伤亡,牲口车厢必定拥挤到动物须全程站立。当动物全部上车后,便在正中央两只之间再塞进一匹受过推挤训练的马,由它硬挤出一块地方安顿自己,这匹就是所谓的楔子马。――译者注]
我突然明白昨晚看到的马屁股是怎么一回事了。
乔出现在门口,吼一声:“旗子升起来。”
查理扔掉铲子,朝门口迈步。
“怎么了,你要去哪里?”我说。
“伙房的旗子升起来了。”
我摇头说:“不好意思,我还是不懂。”
“祭五脏庙啦。”
这句我懂,我也扔掉铲子。
帆布篷子已经如雨后春笋般林立,不过最大的一顶倒是仍然平放在地,显然那就是所谓的大篷。男人们站在接缝上,弯腰把帆布片串缚在一起。一根根的木桩沿着中心线耸立,已经悬挂好国旗,加上木桩上有索具,看来仿佛帆船的甲板和桅杆。
八人大锤队没命地在大篷整个周边打下界桩,待一只大锤打在一根界桩上,另外五只大锤也行将落下,打桩声犹如机关枪扫射,在一片吵嚷声中分外明显。
还有好几批人在竖立巨大的木桩。查理和我经过一伙人,十个人倾全身重量在拉一条绳索,另一个人在一旁吆喝:“拉,抖,停!再来――拉,抖,停!好,竖起来!”
炊事篷再好找不过了。根本不用那橘、蓝旗帜,不用那锅炉在后头蒸腾,也不用跟随那朝着炊事篷前进的人潮,光是香味便像炮弹一般钻进我的脏腑。打从前天我便肚子空空到现在,肠胃都饿得纠成麻花卷啦。
伙房的篷面拉了起来,以利通风,但是中间用一块布幕隔成两半。这一头是有红白格纹桌巾、银器、花瓶的桌位,一旁食品保温桌子前面却是脏汉们排成的蜿蜒长龙,两边压根不搭调。
“天哪,好丰盛啊。”排队的时候我跟查理说。
有马铃薯煎饼、香肠、一篮篮堆积如山的厚片面包。滚刀切工的火腿、各种煮法的蛋、一壶壶果酱、一碗碗柳橙。
“这算什么。这些在大伯莎通通有,他们还有侍者咧,只要坐到桌旁,菜就送到你面前。”
“大伯莎?”
“就是林铃兄弟马戏团。”他说。
“你在那边做过喔?”
“唔……没有。不过我认识在那里当过差的人!”他羞赧起来。
我拿起盘子,把马铃薯、蛋和香肠堆成小山,拼命不露出馋相。那香味排山倒海,我张开嘴巴,深深吸气,这活脱是天降美食嘛,确实是天降美食啊。
老骆不知打哪儿冒出来,“来,把这个交给那边那个家伙,就在柜台最后面那里。”他塞了一张粮票到我空着的那只手。
那人坐在折叠椅上,从软呢帽下檐看人。我拿出粮票,他抬眼看我,双臂牢牢交抱。
“哪一组的?”他说。
“什么?”我说。
“你是哪个组的?”
“呃……不清楚,我整个早上都在牲口车厢铲马粪。”
“你这不是废话吗?”他仍旧对我的粮票视而不见,“那可能是表演马、役马或兽篷,到底哪一个?”
我没有接腔。我很肯定老骆提过起码两个,但不记得细节。
“你不晓得你在哪一组,你就不是我们团里的人。你到底是谁呀?”
“没问题吧,埃兹拉?”老骆说,来到我后面。
“有问题。这个土包子自以为聪明,想混进来蒙一顿早餐。”埃兹拉说,朝地上啐口水。
“他才不是什么土包子。他是菜鸟,跟我一道的。”老骆说。
“是吗?”
“是啊。”
那人把帽檐翻起来仔细打量我,从头到脚都没看漏。他停了一会才说:“好吧,老骆,既然你要罩他,我也没什么好计较的。”他抽走我的粮票,“还有啊,下回他亮粮票之前,你教教他怎么讲话才不会露馅,行吧?”
“那我到底是哪一组的?”我问,朝桌位走去。
“嘿,不能坐这边。”老骆挽起我的胳膊,“这些桌子不是给我们这种人坐的。你没搞清楚这里的规矩之前,跟我跟紧一点。”
我跟着他到布幕另一边,那边的桌子首尾相连,光秃秃的木桌上只摆了盐罐和胡椒罐,没有花。
“另一半是给谁坐,艺人吗?”
老骆瞪我一眼,“妈呀,孩子,你没摸熟行内话,嘴皮子就闭紧一点,好吗?”
他坐下来,半块面包立刻塞入口中,嚼了一阵才看我,“坐呀,你心里也甭嘀咕,我只是得照应你。你见识过埃兹拉了,他不过是温驯的小猫呢。坐下吧。”
我又瞅了他片刻才走到长凳前,搁下盘子,瞄一眼沾满粪便的手,在裤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