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埋在心底。他将决不会从我口中了解到他来过这里,在草地上投下过她的黑影,还以她的疯狂玷污了空气并且使我受到惊吓,弄得我对于这座房子再也不会有原先的感情了,而只是对这个角落——位于空地之外、蕉树小道尽头的这个角落——保持看原先那份感情。这是我的,她没有到这里来过,没有看见过也不知道它。这块地方她将永远无法糟蹋。
“出了什么事情,”迈克西姆说。
空气骤然寒冷起来,我没有穿短上衣;我们慢慢地走回屋去。“你认为弗兰克真的会来吗?”先前我们谈的是这个话题。克劳利夫妇打算在九月份到这儿来住几天,看看感觉如河,问时去瞧一瞧梯纳特农场——这个农场没人居住,迈克西姆打算把它买下来给他们住。他需要弗兰克,因为这个庄园太大,按照他的方式由他一个人来管理是忙不过来的。“有他们在我们附近我会非常高兴——我会觉得仿佛我们的家庭扩大了。”
他在我的前面停住脚步,这会儿低头看着我,两只眼睛注视着我的脸,双手搭在我的肩上。“你是无法欺骗我的,无法把事情对我隐瞒起来或者对我说谎,你知道我们之间是没有秘密的。”
我无言以对,此刻只想到自从我们回家以后秘密便开始一层一层地积起来,形成了那么一小堆。又想到从前,从前的时候。
“发生了什么事情?你看着我。”
他说得唐突、简短,口气冷淡,这种情况我还是第一次碰到。“我太了解你了。你以为我已经忘记了吗?我知道有过阴影——忧虑——甚至恐惧。这一点我知道,因为晚上我躺在你身边曾辗转不眠,在你的眼睛里看见那种苦恼的表情。你非常可爱和善良,试图装出心情愉快的样子,想把事情对我瞒起来。我们俩在国外的时候,你非常努力地这么做,而我却始终注意到这一点,始终知道这一点。”
我感觉到眼泪开始涌入眼眶,我想靠在他身上哭,想把所有的事情当场都告诉他,包括每一个细节,每一个过去在我心里产生的小小的恐惧,想把自从我发现那只百合花圈以来所发生的事情和盘托出——关于杰克·费弗尔和丹弗斯太太,尤其是关于那可怕的低如耳语的说话声。我感觉到他的手碰在我的身上;这双手我是多么熟悉,我曾不知多少次地看着这双手做各种事情,看着它们掌握方向盘、剥柑橘皮、使用指甲锉刀,看着它们搁在轮船舷栏上。我能一丝不差地想象出这双手是什么模样的;我多么喜欢这双手啊,对于我来说,它们即意味着迈克西姆这个人,在这一点上,甚至他的眼睛、他的嘴巴、他的嗓音或者他脑袋的形状都比不上这双手。
可是,我无法使那个声音安静下来,那个阴险、邪恶、弄得我心神不定的声音,它在我耳边低声唠叨,说的也就是这双手。“我累了,”我说。“这一阵子天这么热,你不在我身边我心里很烦。”
我转身进了门。
当时我为什么不告诉他呢?现在我知道,当时我应该告诉他,不会有任何问题;他不会发怒;如今他已经变得十分坚强,有了足够的勇气,不再害怕过去,不再需要我的保护。他已经渡过了危机。然而当时我什么也没说。我害怕,我迷惑,在心灵上我距他很远;跟在他后面进入屋子以后,我又开始问他一些问题,都是关于克劳利夫妇的。他回答得很简单,然后便下楼进了书房,并把门关上。那么一个时刻过去了。我的秘密仍然埋在心里。它们是冷酷的、沉重的;它们使我痛苦。
后来,当我上楼去睡觉的时候,迈克西姆正站在卧室打开的窗户跟前。在我们这房屋上方的山坡上,小猫头鹰在树林里飞来飞去,一边发出短促、刺耳的叫声。
“我但愿天会下雨,”我说。
他没有接茬。我走上前去站在他身边,望着窗外,但是他并没有碰我,也没有对我转过脸来。我困惑了,意识到迈克西姆关闭了他的心扉,拉长了我们之间的距离,而且是以一种新的不同的方式。我不知道如何对付这种情况。这是我的过错;我把事情对他隐瞒起来,他意识到了,感情上受了伤害。
不。并非这么简单。我觉得仿佛我们两人被罩在一张编织得错综复杂的无形的网里,并且被越缠越紧,而不管我采取什么行动企图弄破这张网或者把缠在我们身上的线整理一下,结果都只能使我们被缠得更紧。
我躺在迈克西姆身旁,心里觉得悲哀和害怕,听着猫头鹰的叫声,很长时间一点儿没有睡着。
然而,第二天早餐时,他抬起头,让视线离开报纸瞥了我一眼,说,“天气将会保持晴好。也许我们该举行一个聚会。”
“一个聚会?为谁?什么样的聚会?为了什么?”
“我亲爱的姑娘,没有必要这样惊恐万状。你将可以炫耀一下那个花园。”
“没有什么可炫耀的,最好看的景色已经过去了,再说,我几乎还没有开始动手把它治理一下呢。”
“这难道有什么关系吗?我觉得它很不错嘛,很整齐,有花。人们会欣赏的。”
“什么样的人们?”
“邻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