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问题是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脱口而出,因此它令我感到惊奇,我根本不知道我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她用怜悯的眼光看着我,就像看着一个非常愚蠢的家伙,或是一个年幼的傻孩子。“愉快?自从我家夫人去世后我就从没愉快过,你肯定明白这一点,我也从没指望自己会愉快。”
“你现在肯定该试着去开创一种新的生活——我知道——”
“你?你知道什么?她对我来说就意味着生活的一切,从我第一次见到她起就是这样,而且到我死之日都是这样。如果你不知道别的什么,就知道这点好了。”
“是的,”我说。“是的,我想我明白了。”我突然感到精疲力竭。我想我那时一头倒在地上就能睡去。
“我觉得自己很幸运,能够碰上她,爱她,了解她。不可能有比这更有意义的了。”
没什么可说的了。我喝光了我的茶。
“等你准备好了,珀维斯随时会把车给你开来,夫人。”
这么说,这事就会这么过去了?她只是要我来看看这房间,让我想起过去吗?就是要我下午来喝茶,然后再回去?看来不像是这么回事儿。她着一身黑,骨瘦如柴,瞪大了眼睛,挺直身子一动不动地坐着,而我则坐在她对面,喝着最后一点茶,这时,我真想歇斯底里地放声大笑。你是个老太婆了,我想道,形单影只,孤苦凄凉,你生活在过去之中,只为过去而活着,而我们都有一个未来。我看见孩子们正顺山坡跑下来,看见迈克西姆走进屋,脸上依然挂着那种疲惫的微笑。
她怎么可能干涉这种生活,这么个老太婆怎么可能带走一点这样的生活?于是我感到全身涌上了一股新的强大的力量和决心;我不再是一个懦弱羞怯,没主见的可怜虫,我是个女人,我有自信心,也有一些经验,我不怕丹弗斯太太。我感到愤怒,不仅仅是很她现在想干的一切,而且恨她以前所干的一切和她的为人,很她那种贬低我、羞辱我、想把我赶出曼陀丽、把我同迈克西姆拆开的方式。有一会儿,我们隔着这单调平板的起居室看着对方。现在她并不了解我,我想,她记着的那个我是一个姑娘,她在利用我过去的恐惧耍弄我。
我站起身。“丹弗斯太太,我想你不明白如今一切都有了很大不同。你还生活在另一个世界——另一个时代。一切都变了。”
她紧盯住我,目光那么锐利,炯炯有神。我说不出她心里在想着什么。
“请听我说。我发现你这样生活——你停留在过去——老谈着德温特夫人——吕蓓卡——保留着——供奉她的神龛,这事真令人感到奇怪,也真可悲;你不觉得这很奇怪吗?不觉得这是一件病态的事吗?你还能希望从中得到什么呢?你这样只是使自己更不愉快——你不该这样生活——你还没看清这点吗?”
“你怎么敢告诉我找能做什么?你?你知道什么?你什么也不知道。你从来就不了解她。”
“不错,尽管我觉得我似乎是了解了——我一直生活在她的阴影之中——我觉得我成人后的生活有一半都生活在别人对她的回忆之中。而我却从不认识她,这么真显得太奇怪了。”
“她会鄙视你——嘲笑你。”
“或许是吧。是的。就像你一样。”
“不错。”
“可你看,这并没伤得了我——也没影响我。我对此毫不在乎。我有迈克西姆——我们有一个新的家——一个新的生活。一个未来。如今过去再也奈何我们不得了。”
这时她爆发出一阵大笑,听起来是那么粗嘎,尖涩和可怕。
“别来干扰我们。由我们去吧。你干不出什么名堂来的,你不可能伤害我们的。你没看到这一点吗?我不会怕你的。”我说的是实话。我不是说着玩的。丹弗斯太太不可能再伤害我们了。跟她,这个骨瘦如柴的黑色人影待在一个房间里真不舒服,她那张冷漠苍白骷髅般的脸依然令我不寒而栗。不过我已拔掉了她的刺,这时站在这儿,我感到自己胜过了她,发生了某种变化,并使我从中获得勇气,获得勇气和决心。我想当面嘲笑她。“再见,丹弗斯太太,”我说,一边向她伸出一只手去。她没有接受,只是继续盯着我看,可我一点不感到尴尬不安,我只是抽回手,眼睛一眨不眨地迎住了她盯视的目光。
她穿过房间向门铃和外面的大门走去,我跟在她身后,这时她停住了,并没看着我,说道,“他应当忏悔。那将是解决一切的最好办法。她想让你们知道的就是把这事大白于天下,最终得到处置。到那时这事就会过去。你该明白,到那时她才会让我得到安宁。现在我就是为此而努力,我一切的生活目的全在于此。你应该知道的,不是吗?你应该明白。”
她继续在我头里走去,走过这阴冷、悄无声息的房子,没再吭过一声,我又坐进了小车,车子慢慢开去,她站在那儿,全神贯注地望着我,她那张苍白的脸僵硬木然,毫无表情,等我们在车道两旁的有巨大树冠的月桂树丛中拐过弯去,我才看不见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