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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温特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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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3 / 4)
没有意识到我进了房间。

    我看着他,看见了这张熟悉的脸庞,如今起了皱纹,头发依然那么浓密,但变灰白了,我看见他手指颀长的手搁在椅子扶手上。我松了口气,在一阵爱浪的冲动下正想朝他伸出手去,但就在这一瞬间,我耳旁一字一顿地响起了冷峻而清晰的声音,就像一块块石子投进了池塘。

    “那个男子是个谋杀犯。他枪杀了吕蓓卡。这就是那个杀死他妻子的人。”

    我实在太奇怪了,真不知这是不是一件刻毒的真实的事情,是蓄意要来让我发疯的,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挣扎出来,摆脱了它,向迈克西姆走去,这时,我正好看见他抬起头,回过神来,露出了饱含钟爱、欢乐和感激的微笑,欢迎我的归来。

    走进来一个女侍,她随随便便地端来一个家用茶壶,里面是咖啡,值得庆幸的是,阳光打高高的窗户里洒进屋内,一条狗已经发现了,躺在了这束阳光里,而其余的狗依然蜷缩在火炉边,炉火不断地冒出一些烟,于是先是迈克西姆,然后是我只得不停地去拨弄它,为此我倒觉得很庆幸。我仍然六神无主,无法平静,正需要做点什么来掩饰自己。

    我说,“我听到贾尔斯在接电话。”

    “嗯”

    “你见到他了吗?”

    “他进来过,又走出去了——他不停表示谦意,一边摸着鼻子。”

    “可怜的贾尔斯。”

    “恐怕他开始让我感到受不了了,我真拿这事儿没辙。他似乎要彻底崩溃了。”

    他嗓音沙哑,很不耐烦。仕何感情的随意发泄向来都使他难以忍受,但是我要他对贾尔斯温和些,要理解他。他身上这冷漠、蔑视人的一面,让我历历在日地想起了,有时在我没了解究竟是怎么回事、而他又不让我接近他之前,他习以为常所表现出的那种作为。

    我在火炉旁跪坐下来。

    迈克西姆说,“别指望弄旺了,这木柴太湿。”

    “是呀。”虽这么说,我还是凝视着这缕轻烟,希望会窜起火苗来。

    “我试过,想同他把生意上的事理出些头绪。他对此所知甚少——生意业务真是一团糟。”

    我知道,当我们在国外时,不管来什么文件,迈克西姆几乎是不看一眼就落笔签署。

    “我跟律师们谈过一次。他们需要同我会面。真该死,这事我回避不了。”

    我的心猛地一紧。对迈克西姆的财务或生意状况,我向来是一无所知,不过基里思一度曾有过一个律师。或许我们得到那儿去一趟,或许——

    “不是那个本地律师,”他说,似乎看透了我的心思。“他们是伦敦的律师。”

    “伦敦?”一想到伦敦,我立时激动起来,我没法抑制话语中的热切口气。

    伦敦。

    那一来,我们或许就非得上那儿走一趟了,并不是换乘火车,来去匆匆,偷偷摸摸,不敢抬起头来,而是去那地拜访,呆上一天,说不定还能住上一晚,为了正常的生意业务,时间上也稍有余暇。(口欧),伦敦,只求能去一次。我从来没有真正喜欢过伦敦,说到底,我从来不是个城里人。在那儿我会感到紧张,十分不自在。但是,我们在国外的浪游生活中,有时我从国内来的一份旧报纸上看到什么——某个名字会不经意地映入我的眼帘,这时,偶尔的,像白日做梦似的,我会想到伦敦。贵族爵士们。老贝利①,议会,希尔·菲尔兹,东印度码头,林荫大道②,圣詹姆斯公园,伦敦市长官邸,肯辛顿花园……那时,在一个春日的上午,我曾花了一小时外出漫步,看看豪华的商店橱窗,喝喝茶,聆听公园乐队的演奏,还探究过狄更斯笔下描绘过的某条小巷,巷子里的房屋歪歪斜斜靠在一起,那些贫民窟里发出一股印刷油墨的气味。那是一段无忧无虑、心境欢悦,又充满浪漫气息的短促时光,又一个促使我思乡的地方——

    ①英国伦敦中央刑事法院的俗称。

    ②即伦敦圣詹姆斯公园内的一条林荫大道。

    我知道,伦敦饱受战争创伤,正因如此,城市风貌已非旧境,更其衰败、残遭蹂躏、遍布创伤,我不愿再去想及那最后一次对伦敦的可怕的拜访(当时我是同迈克西姆、费弗尔和朱利安上校一起去拜访吕蓓卡的医生),不愿再去想及那次的拜访意味着什么,以及随后所发生的一切。唉,那一切已同我们隔绝,我们再不需要去重访那条特殊的街,那是非常容易避开的。

    伦敦。我是个乡下人,我知道,那就意味着青翠的田野、小路和山坡,还有耕地的气息和冷僻林子深处传来的斑尾林鸽的柔声啼啭,我明白,我就需要在这个环境中静静地度过余生。长期置身于车水马龙,五光十色中,走在城市坚硬的人行道上,四周高楼林立,这样的生活我是决不会感到幸福的。

    不过,再访伦敦,只是一次,度过一天,仅此而已。(口欧),求你了,我半侧过身子瞧着迈克西姆,几乎就要开口请求了。

    他说,“后天,他会前来看我和贾尔斯的。”

    他脸色阴沉,声音生硬,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