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您的经验之谈吗?quot;我又问。quot;当然。quot;他说。
我是三十岁那年才回到村里来的,其间一直在胡乱走,直到有一天看见村头的老樟树。
当我快到家时,后面有人匆匆地赶上了我,是阿为。阿为没有像平时那样大喊大叫,而是很消沉的样子。
quot;你的歌唱得不错嘛。quot;我说。
quot;哼。quot;他低着头,满腹心事。
我进屋他也进屋,就坐在门槛上。
quot;瞧,阿为竟也有消沉的时候。quot;我又忍不住说。
quot;你懂个屁,三叔要抛弃我们了,我怎么办啊?我为什么唱歌,就因为心里绝望啊。quot;
quot;真奇怪,你这么离不开他,你不是讨厌他吗?quot;
quot;这同讨厌不讨厌真是一点关系都没有,你又不是不知道。我问你,你听到那边山上的歌声了么?你肯定听到过一次了,也许不止一次,我也一样。可是这有什么用呢?我嵌疾?能像三叔一样,想听就听得到。我们是真正的稀里糊涂。quot;
quot;这真不像阿为说的话。quot;
quot;阿为又怎样?阿为是二流子,二流子就不能像这样想问题吗?瞧你多么庸俗,我真是没想到。quot;
quot;到底你是怎样看出三叔要抛弃我们的呢?quot;
quot;我们都听到了那边山里的歌声,这就是他要抛弃我们的理由。我同你说话真累,我能不能在这里睡一觉……quot;他顺着门槛倒下去,满脸痛苦疲倦的表情。
八月里,三叔拒绝我和阿为去探视他了。我们守在门外,从窗眼里望进去,看见汹涌的蚊群正在围剿他精瘦的身体。他躺在储藏柜上头,正在苟延残喘,偶尔还有气无力地挥起一巴掌打在自己脸上。最后,我们自己也被蚊子叮得痛苦不堪,脸也肿起来了。阿为对我说,假如我想走就走吧,他一个人守在这里就够了,他不怕蚊子,只怕一件事。他说这话时用红肿的眼看了我一下。我想坚持,但实在坚持不下,我的神经太脆弱了。
我被迫离开了。回家的路上又听到了那久违了的山歌,是同一个人所唱,歌声里增加了一些妖媚的成分,令人想起迷人的狐狸精。我眼前朦朦胧胧的,一路上似乎是碰见了不少村里人,他们都垂下头不同我打招呼,径直地走过去,莫非我的脸已肿得让他们认不出来了?我突然想到自己的血里头也有了很多蚊子卵,这真是一个令人发疯的念头。说不定那些蚊子也能哼出这种山歌吧,那是三叔弥留之际听到的美妙乐声啊。阿为一定是什么都知道了,所以他才那样看我,他是否也希望我知道那些事呢?要是夜里下起雨来,他会强行进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