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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是位可怕的先生,批评起人来严厉得不得了。哎哟,上帝,我太可笑了,像乡下地主那么说话。不过,我真是地主,亲自管理着我的田庄。您不妨设想一下我的经纪人叶罗费怪到什么程度,他活脱像那库珀①笔下的拓荒者,简直就是从拓荒者脱胎来的。我终于定居在此了。这是个没法忍受的城市,不是吗?可有什么办法呢?”
“这城市和别的城市没有什么不同,”巴扎罗夫淡淡地说。
“以鼠目寸光看待一切,这最最可怕!以前我都在莫斯科过冬……但那里现在住着我的外子——麦歇②库克申。就说那莫斯科,眼下……我不知怎么说好——也不像以前了。我想到国外去,去年我几乎一切都准备好了。”
“当然是去巴黎喽?”巴扎罗夫问。
“巴黎和海得尔堡。”
“为什么去海得尔堡?”
“因为那里有朋孙③。”
这次巴扎罗夫没话好说了。
“Pierre④·萨波日尼科夫……您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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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库珀(J.F.Cooper,一七八九——一八五一),美国小说家,《拓荒者》是他写的一本小说,也是小说主人公的别名。
②法语:先生。
③朋孙(RobertBunson,一八一一——一八九九),德国化学家。
④法语:彼埃尔、即彼得。
“不,不知道。”
“可惜。Pierre·萨波日尼科夫也常常去利季娅·霍斯塔托娃家作客。”
“我也不知道她。”
“就是他准备陪同我出国的。感谢上帝!我是自由的,没有儿女之累……哎哟,我说什么来了:感谢上帝?但,没关系。”
叶芙多克西娅用她几根薰黄了的指头卷了一支烟,包烟纸角蘸上唾沫,吸着试了试,把它点燃。女佣捧着盛有早点和酒的托盘进来了。
“早点来了,想吃点吗?维克多,打开瓶塞,这是您的份内事。”
“我的,我的,”西特尼科夫赶忙回答并又怪声笑了。
“这里有漂先女人吗?”酒到第三杯,巴扎罗夫问。
“有,’叶芙多克西娅回答,“不过她们都头脑简单。例如monamie①奥金左娃的模样就挺俏,可惜的是,她的名声有点儿……这倒没什么,但缺乏任何自由思想和观点,没有广度,没有……诸如此类的学识。教育制度应该作整个儿改造,关于这,我想过很多。我们的妇女教育糟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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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法语:我的女友。
“您简直拿她们没办法,”西特尼科夫随声附和,“她们应当受人鄙视,所以我鄙视她们,完全,彻底!(凡可以加以鄙视而又可能表示鄙视的场合西特尼科夫最感到愉快,尤其当话题涉及女性的时候,他万没料到几个月后将拜倒在他妻子的裙下,就因为妻子娘家姓杜尔多列奥索夫公爵的姓。)她们之中没有一个人能理解我们的谈话,没有一个人配得上我们这些严肃认真的男人提到她!”
“不过,她们用不着去理解我们的谈话,”巴扎罗夫说。
“您指谁?”叶芙多克西娅插问。
“指美貌女子。”
“怎么,您是同意普鲁东的意见了?”
巴扎罗夫傲慢地挺起胸:
“谁的意见我都不想听,我有我自己的看法。”
“打倒权威!”西特尼科夫几乎是在呐喊。他非常高兴能在他顶礼膜拜的人面前露一手。
“但马可来①自己……”库克申娜本想辩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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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马可来(t,B,Macaulay,一八○○——一八五九),英国历史学家。
“打倒马可来!”西特尼科夫的声音惊天动地,“您想护卫那些婆娘们?”
“不是护卫婆娘,而是护卫女权,我曾发誓为此流尽最后一滴血。”
“打倒……”西特尼科夫忽在半腰里打住了。“我并不否定女权,”他说。
“不!我看得出来,您是个斯拉夫派。”
“不,我不是斯拉夫派,诚然……虽则……”
“不,不,不!您是个斯拉夫派,《治家格言》的遵循者,喜欢手里拿根鞭子。”
“鞭子嘛,是个好玩艺儿,”巴扎罗夫说,“不过,我们已经到了最后一滴……”
“一滴什么?”叶芙多克西娅忙问。
“香槟酒,敬爱的叶芙多克西娅·尼基季什娜,最后一滴香槟酒,而不是您的血。”
“当别人攻击妇女的时候我是无法平静的,”叶芙多克西娅继续道,“这太可怕了,太可怕了!与其攻击妇女,不如去看看米席勒的《DeIMamour》①。这是本出色的书。先生们,我们还是来讨论爱情吧。”她懒洋洋地把一只手搁到压皱了的沙发小垫子上。
忽然大家都不吱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