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上有刺。也许,是因为她生长在沉溺的土壤里。也许,是因为她周围始终潮湿的空气。而这些,我都不喜欢。
很多时候,我是一个渴望阳光的孩子。
我不喜欢阴天,不喜欢潮湿的空气,不喜欢冰冷的拒绝。
那些东西,让我想起我寒冷而没有触觉的童年。
A城南
城南有一条河,河的两旁有繁茂的芦苇丛。
若是冲进去,就会扬起白色的芦花,能在空中盘旋好久。
偶尔在放学后,我会去那里。把单车横倒在河边,然后,自己一个人躺在芦苇丛中。闭上眼睛。恍惚地睡去。
会做梦吗?那么,梦里会有什么?
会是一条河,还是一片海。或者,是一条灰暗的公路,没有人,两边有冰冷的电线杆。我拿着指南针一直往下走。只是,没有明晰的轮廓和尽头。
喂,小鬼。喂,你在干吗?
迷蒙之中,我听到深音的声音。我恍惚地睁开眼睛,前面有女子模糊的脸。犀利的阳光从芦苇的缝隙里影射下来,眼睛有些微疼。
哎,睡着了。我揉揉眼睛说。
怎么可以睡在这里呢?我看到了你的单车才走了过来。深音说。
我立起身子,爬了起来。被压倒的芦苇发出清脆的摩擦声。
你经常来这里吗?深音问我。
嗯。我轻声的回答。
我看到深音转过身,用手轻轻抚摸胸前的芦苇。轻轻地拍打,芦花盘旋起来。
有一阵风吹过来,它们飞得很高。一直在向上飞,好像不会坠落。
它们真的会飞起来。深音说。
之后,我和深音经常去那里。
往往要到黄昏结束的时候,我才会回家,深音依旧是坐在后座后面,有时,手里会抱着折下来的芦苇。一路上,我的单车依旧是摇摇晃晃。
我们常常坐在河边或是芦苇丛里。深音经常会给我讲一些笑话。很多时候,惊讶地发现,原来自己也会大笑。自己也会肆无忌惮地朝河里扔石子,自己也会对着天空大声地骂脏话。
那次,深音说,最近老感觉心口疼。有时,会突然喘不过气来。她把手放在自己的胸口,突然,惊讶地对我说,小鬼,你听听,我的心跳得特别快。
我有些犹豫地低下头,把脸缓缓地靠近她的胸口。
听到了,我听到了深音心脏清晰的跳动声。
咕咚,咕咚,咕咚咕咚咕咚咕咚。
那应该是蝴蝶扑动翅膀时的振动吧。
那快速的扑动,是蝴蝶隐忍的挣扎。
深音在陌生男人的身下挣扎。
深音在人类导演的愚蠢剧目里挣扎。
深音痛得死去活来。
B城北
你应该一直记得,你在城北的童年。
记忆像潮水一样漫过。
——脑海里涌过的,是父亲喝醉酒打母亲时的那张不动声色、麻木不仁的脸。
——父亲踩烂你养在盒子的蝴蝶。
——蝴蝶的翅膀,被粘得粉碎。肢体和翅膀杂糅在一起,分解不开。
——父亲嫌母亲菜做得不好,用筷子狠狠地敲母亲的头。
还有,还有。
——那天下过暴雨的夜晚,父亲喝醉酒之后,到你的房间,粗暴地脱光你的衣服,要强奸你。他也许要成为你生命里的第一个男人。你顽强地挣脱,拼命地叫喊,然而,一切都无济于事。
——你仿佛看见前面有光。明亮刺眼的光。蝴蝶,即将在那片光中毫无尊严地死去。
——然而,母亲刺向父亲的那一刀结束了这一切。
——蝴蝶,从鲜血里挣脱开来,却发现,翅膀上残留的血腥再也洗不掉了。
时间像场大火,无情地在生命里焚烧。
毫不理会人们无助而苍白的脸。
——最终,母亲因为杀死父亲被判了无期徒刑。在法庭上,你看到母亲对你展开一个从未有过的微笑,是那么轻松。你和母亲都坦然接受了这一切。
——在你和母亲的最后一面里,母亲对你说,不管怎么样,用什么样的方式,付出怎样的代价,都要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你答应了母亲这个卑微的要求。
——母亲在你离开的那个晚上。在监狱里自杀。
A城南
摄影师埃里克达到莽城是在即将入夏的某一天。
气温已经有些炎热,白日的阳光也很猛烈。
可是,他却发现这座城在早晨的时候总有像是散不开的雾气。
它们一团一团地包裹着这座城,包裹着莽城里每一个人的秘密。
埃里克在城南拍摄的时候,偶然发觉许多角落里莫名其妙地生长出来蔷薇花,还有围绕着蔷薇的蝴蝶。她们有漂亮的翅膀,在阳光的反射下,发出眩目的光晕。
可是,当他用相机拍下她们的时候,却发现,在照片里,根本找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