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亲手给曹氏戴上。曹氏想推辞,吕雉低声道:“这是咱姐妹的情意。好好想想我的话,别再傻了!等他把嫁妆备好,我就让他送过去,从此,桥归桥,路归路,再不理这个坏蛋!好不好?”曹氏摸着镯子:“好!吕家妹子,俺听你的!”
一场风波化为无形,刘家人仍聚在堂屋议论纷纷,他们头一次体会到新媳妇的厉害。
刘邦和吕雉一起将曹氏送出门,回到院中。刘邦还想跟吕雉解释:“我跟这个秀兰哪,是这样……”吕雉打断他,故意学着他的口气:“秀兰?谁是秀兰?哪儿来的秀兰?”刘邦笑笑:“这,这个曹氏,她……”吕雉根本不听,一扭头进了房,“砰”一声把房门关了。刘邦碰了一鼻子灰。推推门,门从里面闩上了。他站在门外苦笑。娶了这么位精明厉害的老婆,自己吃闭门羹的日子,只怕还在后头呢!
此时,远在千里之外的会稽郡,郡守衙门的大门外停着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驾车的两匹肥马正在低头啃吃草料。把门的人知道,这是郡守大人又有什么难办的事,要请项梁先生帮忙了。
这几年,项梁可算是郡守衙门的常客,而且走动得越来越勤。但凡郡中有事,如每年的祭祀大典、平时招待京城来的要员、加个捐增个税、修条路修个桥乃至婚丧嫁娶、红白喜事,好像离他就玩不转!这因为他为人既大方而又谦和,结交甚广,手下又有一大批得力的助手,平日各忙各的,好似互不联系,但只要项梁一声招呼,很快便集合起来,分工合作,各负其责,把一桩事办得像模像样,风生水起!所以,郡守大人也就养成有事先找项梁的习惯。这些下人也都盼着他来。他只要来了,每次都会让这里的上上下下分沾些好处。这样的大财主,谁不欢迎?
门大大地开了。项梁满面笑容,从里面大步走出来。郡守殷通亲自送到门口。
项梁止步拱手:“大人请回吧!所托之事尽管放心。保证办得让您和丞相都满意。”
殷通是丞相李斯的学生。他能当上郡守,全靠老师的关照。过些日子,就是李斯的六十大寿。他要送份既贵重又不俗气的礼物去咸阳。从采办礼物到押送,就全都委托给项梁了。
郡守笑:“那是当然。你办事,我一向放心。”又低低叮嘱了句,“不可让外人知道!这种事,还是不显山不露水为好。”“这您更不用担心。在下明白。告辞。”项梁揖别。司阍人迎上跨出郡守府的项梁,讨好道:“谈完了?大人又有何事交给您去办?”项梁随手掏出把钱塞给他,打个哈哈:“小事。小事一桩。”司阍人忙将钱揣起,谄媚:“多大的事儿,在您项先生眼里,也全是小事。令侄今天没来呀?我看他长得越来越威武雄壮了。”项梁一笑:“我让他在家闭门读书呢。老到外跑,都跑野了。”司阍人干笑两声:“是是!先生想得真是深远!”
项梁摆摆手,走向已备好的车,钻进车里。马车在会稽郡缓缓行驶。如今,会稽正是水波潋滟,桃柳夹岸,山色空蒙,青黛含翠的时节,项梁无暇欣赏满眼风光,陷入了沉思。这些年,他煞费苦心结交郡守,造福地方,全是为了复国报仇的大计!他自己至今没有成家,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侄儿项羽身上。可这小子不知是怎么想的!让他读书,他学不进。学剑,他也不好好练,气得项梁痛训了他一顿。那小子现在整整比项梁高出一个头,低着头,一声不吭地听完训斥。居然说:“叔叔!不是我不学,学那些没用啊!读书再多有什么用?那么多的博士都被皇帝一个坑给活埋了!剑练得再好,能近他的身吗?咱们亲眼看过皇帝出巡,不等我的剑够着他,那些卫士早就把我剁成肉酱了!”项梁一愣,问:“那,你还想学什么?”项羽朗声回答:“我不想学一人敌。要学万人敌!”
于是,从这天起,项梁就以兵法授之。项羽果然学得很认真,每天都在钻研。
项梁不禁叹口气。从那天见到始皇帝车驾,项羽脱口而出“彼可取而代也”,他就知道这小子其志不小!可是,哪天他才能学成万人敌呢?又等到哪年哪月,他学的这身本事才能派上用场呢?看起来,秦的政权依然稳固,也依然强大。好像他等待的时机还遥遥无期!
其实项梁用不着担心,没过几年,机会就来了,来得比他们估计的要快!
因为,皇帝死了!那个君临天下,威加四海的皇帝,那个让天下人痛恨,也让天下人恐惧的皇帝,那个天天都在寻找不死药,企图长生不老的皇帝,也会死吗?他真的死了。就死在出巡的路上。死得离奇而诡异。
这是公元前210年的事,是他在位的第37个年头,离登上皇帝宝座仅只有10年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