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婚礼当晚,刘邦的那些哥们全数到齐,闹到二更天才把被灌得烂醉的刘邦搀进新房。可怜吕大小姐顶着红盖头,已经守着一对流泪的红烛,苦等了一夜。见刘邦醉成这样,她顾不上埋怨,自己掀掉了盖头,忙着服侍他擦洗、帮他脱去鞋袜,躺在铺上,拉过大红的锦被替他盖好。刘邦醉得五迷三倒,四仰八叉地躺在那儿,嘴里叨咕着:“你……真好!秀兰!”吕雉一怔,推了推他:“哎?谁叫秀兰?”刘邦已经歪着头睡着了,一会儿就鼾声大作。
吕雉坐在他身边,看着他。心里突然升起一阵厌恶。这种厌恶将伴随她和刘邦的终生,到死她也忘不了这个新婚之夜!当她独自流泪,面对孤灯苦挨天明的当夜,她当然想不到日后贵为皇后的尊荣和弄权天下的快意,只觉此生的路就像窗外的夜,黑沉沉,没有尽头。
天亮了。刘邦睁开眼,一时似乎想不起自己为何躺在红罗帐中。忽然,他意识到昨天是自己的新婚之夜!顿时吓醒了,忙坐起来。这才看清,自己醉得连衣服都没脱,而身边躺着的新娘子也是和衣而卧。
他满怀歉意,推推身边的吕雉:“天亮了,该起来了。”吕雉也醒了,赶紧坐起,理了理头发。刘邦笑笑:“昨天,那帮家伙直灌我,我都不知道咋回来的。对不起呀!冷落了我的新娘子!为夫给你赔罪!”说着,凑近吕雉,就要亲吻她。吕雉用手挡住:“你先告诉我,秀兰是谁?”刘邦一怔:“什么?秀兰?谁叫秀兰?哪儿来的秀兰?”吕雉冷笑:“昨天晚上,你醉成那样,嘴里不停地叫着这个名字。你竟不知道?我想,不会是你的什么相好吧?”刘邦忙起身下铺:“你瞧你!一大早就说梦话!我哪来的什么相好啊?”
一阵急急的敲门声。刘邦的二哥在外急急地喊声:“老三!起来了吗?”刘邦高声回答:“噢。起来了!”他如蒙大赦,赶紧跑出门。二哥随手将新房的门关上,将刘邦拉到一旁,轻轻告诉他:“曹秀兰来了!还带着那孩子!”刘邦一听就傻眼了!天哪!她来干吗?
刘邦跟二哥匆匆跑进堂屋,全家人都在。曹氏手牵着三岁大小的男孩刘肥,在用衣袖擦泪。她旁边,站着一身公服的曹无伤,脸拉得老长。刘邦一看就明白,肯定是这家伙搞的鬼!这曹无伤是秀兰的堂弟,县衙门的牢头。刘邦成亲,有意没请他。一定是雍齿告诉了他,这家伙“羡慕嫉妒恨”,叫上他堂姐,上门来挑事了。
曹无伤见刘邦走进来,大骂:“刘邦!你跟我姐都有了孩子,现在,娶了吕大小姐,说甩就把人家给甩了?是不是以为我们曹家没人,好欺负啊?”刘邦镇静下来:“曹无伤!这是我跟你姐的事儿,你别往里头掺和!”转脸对曹氏说,“你闹什么?我又不是不认这儿子?我是缺你吃还是少你喝了?”曹氏拭泪:“可你如今成亲了呀!新人进了房,旧人扔过墙,叫我们母子今后咋办?”刘邦急了:“你不闹,我自然会给你有个交代!行了!回去吧!回头我就去找你。”曹氏瞧曹无伤一眼,曹无伤嘴一撇:“别听他的!刘邦!今天当着你爹你娘,不说出个子午卯酉,休想把我们打发了!”刘太公又气又急,瞪着刘邦:“瞧你办的这缺德事儿!要是让媳妇知道,可怎么得了?”
门一推,梳洗打扮好的吕雉跨进门来:“媳妇给公婆请安!”
在场的人见她忽然现身,脸上全都现出惊愕的神情。吕雉对公婆拜了两拜,款款走向曹氏,浅浅一笑:“你就是秀兰吧?这孩子长得真喜庆!行。事儿既然说开了。刘郎,你就当着爹娘,拿个主意。说吧,你想把他们娘俩儿怎么样?”刘邦万万想不到吕雉这时候发难:“这个……你、你说吧!我……我听你的!”吕雉笑笑:“听我的呀,这孩子既是你的骨肉,咱们得留下。刘家的后代,当然是刘家来养。看爹娘觉得怎么样?”刘太公与刘媪在新媳妇跟前,脸面都丢尽了,哪还敢有半个“不”字。吕雉又拉起曹氏的手,叹口气:“至于秀兰姐,没办法,只怪你所托非人,怎么就看上他呢?”她回头瞪刘邦一眼,“他要是娶你,早该娶了,能等到现在?现在,是更不可能了。你何必还丢不下?好在身边没有了孩子,趁早另作打算,朝前走一步吧?这样,对他,对你,都好。”
曹氏对刘邦并无深情,只是刘邦贪恋她的美色,而她这些年的吃穿用度也都依赖刘邦,如此而已。听吕雉如此说,曹氏一时默然不语。
曹无伤可不能让事情如此轻巧化解,他上前一步:“您说得轻巧!他骗我姐这么些年,就这么算完了?”吕雉对曹无伤冷冷一笑:“照您说,怎么才算完?莫非让刘郎退了我,再娶你姐?你想想,这可能吗?再说,男女间的这种事儿,本就是你情我愿,也谈不上谁骗谁。不然,你姐能忍他这么些年,还给他生孩子?”曹无伤悻悻道:“吕大小姐!我是说不过您。不过,总不能啥表示也没有吧?”吕雉回头对刘邦说:“你也跟人家好了这么些年,现在人家准备嫁了,你怎么也得出点钱,给秀兰姐备办一份嫁妆吧?”刘邦直点头:“好。我办。我办。”吕雉从自己腕上脱下一只玉镯:“这只镯子,价值也在千钱以上。我就送给秀兰姐,当个纪念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