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都像梦境中的欢乐与悲哀一样。在那里没有真实的东西来衡量,浅薄就替伟大负起责任。
我这一时期中的生活,从十五六岁到二十二三岁,是完全紊乱的。
当地球在早期的时候,水陆还没有清楚地分开,巨大而畸形的两栖动物,在从慢慢渗出的淤泥地上生长出来的、没有树身的森林中行走。不成熟的心灵的混沌时期的情感,也是这样的不平衡,不匀称,奇形怪状,在它的无路无名的荒野的无层的阴影中徘徊。它们不认识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徘徊的目的;而且正因为它们不知道,它们就永远容易模仿别的东西。
所以在这个无意义的活动时期中,当我的未发达的才能,不知道也够不上它们所描写的对象,就大家拥挤着找个出路,每一种才能都想从夸大里占得上风。
当乳牙要顶出来的时候,它使得婴儿发烧。在乳牙都钻出来开始帮助消化以前,一切烦躁不安都无法消除。我们的早期情感也是这样地折磨我们的心灵,像一种婴儿的疾病,直到它们体会到了它们和外界的真实关系。
我在这时期的经验中所得到的教训,在任何一种修身课本上都可找到,但不能因此就轻视它。那把我们的食欲关在心里,阻止自由扑出的门路的方法,把我们的生活毒害了。就像那种自私,不让我们的欲望有活动的自由,阻碍它们达到它们真正的目标,这就是为什么自私总是和溃烂的不真实和放肆结伴同来。当我们的欲望在美好的工作中,找到了无限自由的时候,它们就甩掉不健康的状态而回到它们自己的本性中来,——这是它们真正的目的,也是它们存在的快乐。
我所描述的我的不成熟的心境,是那个时代的榜样和教训所培养出来的,而且我不敢说,直到今天这影响是否还遗留着。回顾我所说到的那个时期,我想我们从英国文学所得到的是刺激多于营养。那时候我们的文学之神是莎士比亚、弥尔顿和拜伦;他们的作品的特质中激动我们最深的是热情的力量。在英吉利人的社会生活中,热情的发泄是被严厉地抑制住的,也许就为这个原故,它们就支配着文学,使它的特点成为发泄出恣肆地强烈的感情,到一个不可避免的爆发。至少是这种无节制的激动,我们学着把它看做是英国文学的精华。
在我们的英国文学传授者阿克塞·乔杜李关于英国诗歌的激昂雄辩中,有着狂热的陶醉。罗密欧和朱丽叶的恋爱的狂暴,李尔王的无力悲叹的愤激,奥瑟罗的烧毁一切的、火一般的嫉妒,这些都是激起我们热情欣慕的东西。我们的拘束的社会生活,我们较小的活动园地,是被单调划一的圈子圈了起来的,使得暴风雨般的感情不得其门而入;——一切都是尽可能地安宁寂静。因此我们的心很自然地渴求着英国文学中那给与活力的热烈情感。我们的感情不是文学艺术的审美的欣赏,而是止水对于狂澜的热烈欢迎,虽然它会把水底的淤泥搅到水面上来。
莎士比亚同期的文学,代表着时代的战舞,这就是文艺复兴挟带着对于人心的严酷桎梏与束缚的全部反抗的暴力来到欧洲的时代。善恶美丑的审查,不是主要目的——那时候,人似乎精疲力竭地渴望着冲破一切藩篱,进到自己身心最深的圣所里,去发现他自己强烈愿望的最终的肖像。因此我们在这种文学中会找到那么尖利,那么充溢,那么奔放的表现。
这个欧洲的酒神节的欢宴的精神,找到了门路进入我们古板的、有礼貌的交际界里,把我们唤醒,使我们活跃。我们被落在我们心上的、无束缚的生命强光所眩夺,我们的心被习惯敲碎了,它苦苦追求一个开脱自己的机会。
英国文学中还有一个这样的时代,就是波浦的普通拍子的慢调,让位给法国革命的舞曲,拜伦作了这个时代的诗人。
他的情感的热烈,也引得我们蒙着面纱的新娘,从她的深幽的角落里走了出来。
同样地,追求英国文学的热情,激动了我们那个时代青年人的心,这个激情的波浪从各个方向打击在我的心上。最初的觉醒是活力的游戏的时间,而不是它的抑制的时间。
但是我们的情况和欧洲是那样地不同。在那边,对于束缚的敏感和不耐是从历史反映到文学上去的,它的表现和情感是一致的。风暴的吼声听到了,因为真有风暴在怒吼。但是从那里吹来的、吹皱了我们小小世界的微风,实际上的声音只略高于低语。因此它不能满足我们的心灵,而我们的模仿飓风吼声的企图,很容易把我们引到浮夸上去,——这是至今还存在着的一种趋势,而且也许是不容易矫正的。
应当对此负责的是,英国文学中真正的艺术的谨严还没有出现的这一事实。人类情感是文学的各种成分之一,而不是它的目的——那是完全的圆满存在于单纯与限制之中的美。这是英国文学还没有完全承认的主张。
我们的心灵从少到老,仅仅受着这种英国文学的模塑,但是欧洲的其他文学,古典的和现代的,艺术形式上显示出,从自制的、有系统的培植产生的营养优良的发育,不是我们研究的题目;因此我感到,我们还没有能够达到对于文学作品真实的目标和方法的正确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