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太后。倘若朝廷因裙带而言路闭塞,外戚个个逍遥法外,朕又如何推进新政?故朕宣爱卿来,就是要爱卿从王恢夫人自缢一案查起,对田蚡的作为彻查,不知爱卿以为如何?”
“这……”韩安国回话的节奏无形中拖长了,尽管从职责上说,御史大夫负有执掌法令、监督百官之责,但田蚡是什么人?是太后的兄弟,是皇上的舅父,他不能不有所顾虑。
“臣深谙皇上旨意……只是……”
“朕理解爱卿之难处。不仅是爱卿,就是朕每每涉及田蚡,也颇感棘手。”刘彻说着话就站了起来,韩安国不敢怠慢,赶忙跟着站起来,“可自睢阳与爱卿相识以来,朕屡感爱卿之忠厚,故委予重任,望爱卿不负朕望。”
话说到这个分上,韩安国再无退缩的理由,而皇上的信任在他心头激起的,是一个谏官“忠信而不谀,谏争而不谄”的品节和责任。
“臣为大汉社稷,万死不辞!”……
在散朝后,皇上单独留下韩安国,而把他田蚡排除在外,这是以往所没有过的。这个举措立即引起田蚡的不安,他很快就将之与王恢案联系在一起。出了司马门,他没有回署中,而是径直去了长信殿。
七月的长安,天气十分闷热。碧树掩映,花团锦簇的宫苑就像一座蒸笼。风只有在清晨时才很吝啬地掠过树梢,而后又躲得无影无踪。尽管长信殿的水车不断地将地下的水送到殿顶,但紫薇还是安排了宫娥轮番为太后散热取凉。不过今天,太后宁愿汗水流淌,还是把宫娥们都打发了出去——为的是与兄弟说话方便。
“那依你看,皇上会与韩安国说些什么呢?”
“臣弟愚钝,一时茫然无头绪,不知会不会与王恢案有关呢?”
“王恢怎么了?哀家不是都不再干涉此案了么?”她现在一想起田蚡当初恳求她出面劝诫皇上宽恕王恢,依旧满腹埋怨。当她说出这次出兵是经过廷议,并非王恢一人之举,责在朝廷而不在王恢,要刘彻宽恕王恢时,刘彻立即点破,此话绝非出于太后之心,只不过是转达了田蚡的意思而已。
接着,刘彻把一个庞大的数字摆到了太后面前:“众人只看到他将三万之众全数带回,但他们何曾想过,朝廷为此次出击匈奴,动用了多少人力物力?据韩安国禀奏,我军仅为引诱匈奴大军进入马邑谷,每日往马邑城运送粮草辎重的百姓就达数千人。二者相比,一目了然。母后圣明,不难做出决断。”
在王娡看来,刘彻的态度是如此固执,那一刻,她很失落,觉得自己很没面子。但没过多久,她就想通了。王恢充其量就是一个大行,而这个朝廷最不缺的就是官吏,但大汉的国威却不能受到任何损害。想到这里,王娡对面前的田蚡道:“此事你无须多言,遵循皇上旨意,乃是臣子本分。”
“可王恢已经死了。”田蚡喟然道。
“怎么?王恢死了?何时发生的事情?”王娡脸上掠过瞬间的惊异。
“就在昨夜。听廷尉禀奏,是被雷电击死的。”
王娡舒了一口气道:“王恢误国,罪在不赦。天谴雷击,罪有应得。”
“可要紧的是,王恢的夫人也于今晨自缢身亡。”田蚡讷讷道。
“那又是为何?”王娡话语中带了惋惜,“不会是闻听夫君已去,万念俱灰,走了不归路吧?说来也是她糊涂,纵然自己身死,也换不回夫君一命啊!”
但是,当她将目光转向田蚡时,就从他苍白的脸色中窥出一些说不清的隐忧,自己的心就不由得“咯噔”一下:“呀!莫非他……”
“一个大行夫人之死,为何让你如此心事重重?你是不是做了有愧于朝廷的事?”
“这……”田蚡的回答有些心不在焉,“自从太后训诫之后,臣弟处处小心,绝……”
“罢了……”王娡的眉宇间倏然添了怒色,“你的品性,哀家焉能不知?快说,你是不是与此案有关?”
被太后步步紧逼,田蚡自知没有回旋余地,“扑通”一下子就跪在太后面前了。
“太后救臣……”田蚡嗫嚅了片刻,终于说出了接受王恢夫人千金,并求太后说服皇上赦免王恢的经过,“朝野不少人认为,王恢夫人自缢另有蹊跷,故早朝之后皇上召韩安国到宣室殿,臣弟担心……”
昨夜雷雨过后,田蚡才匆匆从淮南王府赶回家中,还没有来得及洗漱,廷尉就叩门拜见了。
他心中十分不快:“什么事不能等上朝了再说?”
“此事重大,下官不敢拖延。王恢遭雷击死了。”
田蚡“哦”了一声,在厅席上坐了下来:“天谴罪臣,亦是常数,并非逼供而死,你急什么?天色不早,你先回去歇息,待明日早朝时禀奏皇上。”
廷尉离开了很长时间,田蚡却没有丝毫的睡意。他要丫鬟泡了一壶上好的茶,慢斟慢饮。
虽然他将王恢之死归于天谴,可那是他心情的真实流露。他终于可以不再为王夫人送来的千金而提心吊胆了,他甚至想好了明天早朝时面对皇上和众位同僚应该说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