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情绪渐渐被功利的期望所取代了。
对仕途前程的兴奋,与兄弟相别时的憧憬,依旧伴着他军旅的脚步,然而,严酷的现实很快就击碎了他的梦幻,他没想到战事却进行得如此艰难。
六月,大军到达酒泉。郡守早就接到了朝廷的诏令,李广利一到,他就将所筹集的棉甲、酒食,悉数交给西征军。
出了玉门关,往前走一千六百里就到了楼兰国都。
正是大漠落日时分,看着硕大的太阳在沙海边缘一点点地沉没,茫茫戈壁一望无垠地在面前展开,余晖下的楼兰国都苍凉地站在晚风中,满目萧瑟。当夜,西征大军就在城外安营。
匆匆用过糇粮,李广利召集各路司马到中军议事。
李广利道:“大军离开长安时,皇上一再嘱咐,此次主要目的是取大宛马,因此我军沿途所过之西域各国,只要他们愿为我军供给粮草,就不必擅动兵戈。”
司马们散去后,李广利留下从事中郎,要他从军中选一曹掾进城与楼兰王阐明来意,并要他们供给粮草。
可第二天,当曹掾来到城下时,楼兰军却拒不开门,而只是将信件用吊篮吊了上去。
过了大约一个时辰,从城头上投下一张用羊皮书写的信件,要曹掾转交汉军主帅。
信送到中军大帐,李广利展开一看,竟是用汉文写就。
曩者汉与楼兰,相互往来,邦交甚好。然汉使西来之势日频,多者年三五批,少者年一二批,途经敝国,所要辎重、马匹甚多,敝国乃沙海小国,不堪其负。今大军过境,数万之众,逾于敝国人口,恕难应对,还乞将军明鉴。
出境第一关竟遭到阻挠,这大大出乎李广利的预料。他当即决定,由校尉李哆率一千人马攻城。
李哆率军从东门攻打,他站在高处朝城内观察,发现这虽是一座土城,却建得别具特色。城中东北角有一座烽燧,显然兼有传递情报和瞭望的功能;再看看周围的城墙,夯土中夹杂着坚硬的戈壁石,一层一层密集地垒起来。每一个城垛后面,都藏着弓箭手。
李哆传来一位君侯,要他率领强弩军,以密集的弩机和弓箭射杀守城士兵。
君侯大旗挥动,立即便有几百支箭向城头飞去。几轮过后,却没见城上守军还击,仿佛这是一座空城,只有烽燧顶端的楼兰旗帜穿了几支箭。
这时,数百步军早已按捺不住,扛着云梯朝城下冲去。可前面的士卒刚刚攀到一半,就被楼兰人煮沸的羊油烫得滚下云梯。待云梯上的士卒跌落后,守城的楼兰军又扔下火把,不一会儿,云梯就纷纷断裂。
仗一直打到中午,汉军在城下留下十几具尸体后,不得不撤到楼兰军弓箭的射程之外。
经过一个上午鏖战,汉军士卒一个个唇焦口燥,腹内空空。入口的糇粮因为缺水,黏在喉咙处就是咽不下去。
午后,李广利接到楼兰使者送来的信,他们申明并无与大汉为敌之意,实在是因为汉军人数过多,难以承受。倘若汉军不需他们供给粮草,则对汉军过境不予干涉。
楼兰王在信中还特别提醒,西行途中必经辖内白龙堆,此处常有沙暴,状如巨龙,军行其间,极易迷路。为助汉军过境,他特选向导五名并带水数百囊,助汉军通过。
李广利向李哆和从事中郎问道:“此事该如何处置?”
从事中郎道:“楼兰王所言,似无虚应之嫌。平心而论,以四万人口之国,供我数万汉军之需,确是难以承受。”
李哆也附和道:“楼兰王能派向导来,足见其诚意。我军若是在此拖延,必然贻误行程,末将以为应速速过境,实为上策。”
“如此就依大家。”
李广利当即修书一封,交与楼兰使者带回。
一天后,大军进入白龙堆沙漠。举目远眺,沙海茫茫,几十里不见一点绿。太阳更加酷热,炙烤着大地。
李广利登上一座山丘,他回看大军,弯弯曲曲地在沙梁间蹒跚,宛如一条巨龙。这时,他看见有几个黑影倒在沙谷里,便急忙唤来向导询问,原来是有人耐不了干渴,倒在沙海里了。
李广利发脾气道:“为什么不给他们水喝?”
向导在一旁解释道:“将军有所不知,进了沙海,最要命的就是缺水,若是救了他们,其他人会因为缺水而走不出去,如此,大军就完了。”
“哦,原来如此。告诉军正,令将士节制用水。”李广利朝战马狠抽一鞭,冲下山坡去了。
谢天谢地,汉军没有遭遇沙暴。走出沙海,前面有一片绿洲,士卒们才解了水荒。
李广利疲惫极了,他躺在胡杨树下,望着士卒们纷纷俯身牛饮,心头就不免生了诸多惆怅。
粗略估计了一下,大军距长安已有六千里了,但这对西征军来说,还只是个开头。若是沿途都是如此恶劣的环境,不要说打仗,只要将这几万人的命保住,就不容易了。想到这些,李广利觉得眼角有些酸涩。
这时候,从事中郎送来了一囊清水,李广利喝了